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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一斤猪肉搅动四合院的人心
    张伟把油纸包打开的那一刻,屋里几个人都没说话。
    当一斤猪肉摆在桌上,那可谓是红白分明,肥膘不厚,
    可在这个年月里,肚子没啥油水。
    哪怕只是看一眼,也足够让人心里“足够躁动”。
    张鸣坐在小板凳上,手里还端著那碗棒子麵糊糊,
    眼睛却已经落在肉上挪不开了。
    张晓倒只是抿著嘴,小声问道,
    “哥,今天真能吃肉吗?”
    刘桂兰先反应过来,赶紧伸手把油纸往里合了合,又抬头看了眼窗户。
    “声音小点。”
    她说著,便压低嗓子道:
    “这年头谁家要是有点肉味,半个院都能闻见。”
    张建国继续看向张伟,继续问道。
    “伟子,儘管有手续,但还是说清楚这肉到底怎么来的?”
    张伟早料到父亲会问。
    他坐下来,声音不高不低:
    “今天粮店採购员陈跃进从下面一个公社带回来的。
    那边有一头猪意外死了,不是病猪,公社急著处理,想换点粮票和现钱。
    手续有,证明也有,主任周建民和副主任高强都看过了。
    店里按內部折价处理,每个人分一点,我交了钱票,也签了字。”
    张建国听完,脸上的神色终於才算缓下来。
    “有手续就行。咱家再穷,也不能碰来路不正的东西。”
    刘桂兰也跟著点头:“你爸说得对。好东西谁都想吃,可不能为了嘴馋惹麻烦。”
    张伟点头说道:
    “我知道。所以这肉不能往外说。
    院里要是有人问,就说单位同事帮忙调剂了点东西,
    花钱票换的,別说多少,也別说肉。”
    张鸣立刻捂住嘴:“哥,我不说。”
    张晓也认真点头:“我也不说。”
    张伟看了弟弟妹妹一眼,语气放缓:
    “不是不让你们高兴,是这院里人多嘴杂。
    咱家刚有点改善,不能让人惦记。
    以后家里就算有肉,也別天天煮,更別端著碗出去显摆。”
    刘桂兰瞪了张鸣一眼,
    “听见没?尤其是你,別一高兴就往外跑。”
    张鸣委屈地缩了缩脖子,
    “妈,我真不说。”
    张建国这才露出点笑,
    “行了,孩子懂事。”
    刘桂兰拿起肉,掂了掂,眼里也有了光。
    她是持家的人,知道这一斤肉有多难得。
    要是放在过去,家里几口人一顿也就吃了。
    可现在不行,得省著,得算著。
    她拿菜刀在肉上比划了一下,只切下巴掌大的一小块。
    张鸣眼睛一瞪:“妈,就切这么点啊?”
    刘桂兰立刻说道:“你懂什么?这一小块切碎了,
    熬出油星,再往棒子麵糊糊里一搅,够香了。
    剩下的明天焯水,用盐水泡著,吊在阴凉处,慢慢吃。”
    张伟笑了笑:
    “妈,这样最好。一次煮多了,肉香太重,院里人一闻就知道。”
    刘桂兰点头:
    “我还不知道?我做饭这么多年,锅盖一盖严,少放水,肉切碎点,香味就没那么冲。”
    话虽这么说,
    等肉下锅的时候,
    那股久违的香味还是压不住地冒了出来。
    灶膛里火苗舔著锅底,煤烟味混著肉香,从门缝里一点点往外钻。
    锅里原本只是普通的棒子麵粥,
    刘桂兰把切碎的肉丁先在锅边煸了煸,
    又加了点盐,再把粥搅进去。
    油星一浮起来,张鸣咽口水的声音都快藏不住了。
    张晓虽然坐得端端正正,可小鼻子一直轻轻动著。
    张建国看在眼里,没有笑话孩子,只是低声说著,
    “慢慢来。往后日子会好起来的。”
    张伟端著碗,心里也踏实了几分。
    这一斤肉不多,却是个开头。
    他进了南锣鼓巷国营粮店,至少说明家里的日子能有个盼头了。
    可张家这边想低调,院里却不是谁都闻不到。
    前院阎家,阎埠贵正坐在桌边算帐。
    桌上摆著几个窝头,一碟咸菜,还有一盆清得能照人的菜汤。
    三大妈刚要盛汤,忽然停了停。
    “老阎,你闻见没有?”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鼻子动了动。
    “肉味香?”
    阎解成也抬头:“哪家啊?这时候还能吃肉?”
    阎埠贵眼珠一转,立刻想起张伟下班时那个鼓起来的帆布包。
    “还能是哪家?八成是张家。”
    三大妈惊讶道:“张家哪来的肉?”
    阎埠贵压低声音:“张伟今天是第一天去南锣鼓巷国营粮店报到。”
    “回来包里就鼓鼓囊囊的。我问他,他说单位同事帮忙调剂了点东西。现在闻著这个味儿,怕不是肉?”
    阎解成有些眼热回道:“粮店就是好啊,刚上班就能弄到肉。”
    阎埠贵立刻瞪了他一眼。
    “闭嘴,少胡说。你以为国营粮店的东西能隨便拿?人家张伟说了,是花钱票换的。咱们心里知道就行,出去別乱嚷嚷。”
    三大妈小声道:“你不是最爱打听吗?”
    阎埠贵哼了一声:“打听归打听,嘴上得有门。”
    张家那小子不简单,说话滴水不漏。
    再说,人家刚上班,真要传出閒话,得罪人不说,也没咱们好处。”
    他嘴上这么说,眼睛却忍不住往中院方向瞟。
    “不过老张家这回,是真有点起色了。”
    中院贾家也闻见了肉味。
    贾张氏原本正端著碗挑剔棒子麵糊糊太稀,一闻见味儿,脸色立刻变了。
    “谁家吃肉?这不是馋人吗?”
    秦淮茹正在给小当餵饭,动作顿了一下。
    她也闻见了。
    肉味不浓,却偏偏最勾人。
    这真是挠人啊,越是缺油水的时候,越能闻出那一点肉香。
    棒梗坐在旁边,眼睛亮了亮:“妈,是肉吗?”
    秦淮茹摸了摸他的头:“应该是哪家做饭放了点油。”
    棒梗有点不信:“可我闻著像肉。”
    贾张氏哼了一声:“还能是谁?八成是张家。张伟不是去粮店上班了吗?这才第一天,就吃上肉了。”
    秦淮茹皱了皱眉:“妈,別乱说。人家有没有肉,跟咱们也没关係。”
    贾张氏心里不痛快。
    贾家日子难,东旭上班也累,孩子又小。
    別人家吃肉,她当然眼红。
    可她还没到直接上门要的地步。
    再说张建国那人平时话不多,不是好拿捏的。
    她只能把筷子往碗边一放,嘀咕道,
    “都是一个院住著,有好东西也不知道想著点邻居。”
    秦淮茹没接这个话。
    她知道,这年月谁家都不容易。
    人家张伟刚工作,家里好不容易吃口肉,凭什么分给別人?
    只是看著棒梗眼巴巴的样子,她心里也酸。
    “棒梗,等以后家里宽裕了,妈也给你买肉吃。”
    棒梗点点头,倒没闹。
    他现在还小,只是馋,不懂大人心里那些弯弯绕绕。
    闻著肉香,他低头扒了两口糊糊,又忍不住问,
    “妈,那肉是不是很好吃?”
    秦淮茹笑得有点勉强:“好吃。可饭也得好好吃。”
    另一边,傻柱屋里。
    他刚把锅盖掀开,闻见外头飘来的肉味,眉毛一挑。
    “哟,谁家开荤了?”
    他到底还是厨子,別人只闻见香,他立马能闻出门道。
    “白水煮肉?不对,像是碎肉下锅,油都没煸透。嘖,这么好的肉,糟践了。”
    何雨水正在收拾碗筷,抬头看他,
    “哥,你管人家怎么吃呢?”
    傻柱撇嘴,
    “我不是管,我是替那肉可惜。要是给我做,哪怕就半斤,我也能整得满院都流口水。”
    何雨水笑了:“那你可別真让满院流口水,现在谁家闻见肉味不惦记?”
    傻柱把锅盖扣上,哼道:“我还不至於上门討肉。谁家有本事吃上,那是人家的事。”
    他说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不过张家那小子,看来在粮店站住脚了。第一天就能带点油水回来,不管咋来的,总归是有门道。”
    何雨水说道:“你別乱说,人家张伟看著挺稳重的。”
    傻柱点点头:“是稳。比许大茂那孙子强多了。”
    话音刚落,外头许大茂正好从门口路过,
    隱约听见自己名字,立刻瞪眼。
    “傻柱,你又说我什么呢?”
    傻柱一掀帘子:“说你鼻子比狗灵,闻著肉味就出来转悠。”
    许大茂脸色一黑:“你才狗鼻子!”
    两人眼看又要拌嘴,后院有人喊了一声,
    “行了行了,吃饭时候吵什么!”
    许大茂哼了一声,没继续闹。
    他其实也闻见肉味了,心里酸得很。
    可张家那边门关得严,他总不能贴著窗户去看。
    张家屋里,刘桂兰已经把粥盛好了。
    每个人碗里都能看见几粒碎肉,
    油星浮在上面,香得人心里发慌。
    刘桂兰先给张建国盛,
    又给张伟盛,轮到两个孩子时,
    特意把勺子往锅底颳了刮,
    让张鸣和张晓碗里多了几粒肉。
    张伟看见了后,
    又把自己碗里的肉夹出两小块,
    分別放进弟弟妹妹碗里。
    张鸣愣了一下:“哥,你吃。”
    张伟说道:“我在单位吃过中午饭,不差这一口。”
    这当然不是真话。
    单位中午也就是窝头和菜汤,顶多比家里热乎些。
    但他是哥哥,总不能跟两个孩子抢这点肉。
    张晓小声道:“哥,你上班最累。”
    刘桂兰看著这一幕,眼圈有点热,却还是板著脸说道:
    “行了,都別让来让去。肉还有,谁也不是只吃今天一顿。”
    张建国喝了一口粥,点点头。
    “桂兰,你这手艺可以。放这么点肉,粥都香了。”
    刘桂兰笑了笑:“那也得有肉才行。没肉,我还能变出来?”
    张伟趁这时候说道:
    “妈,剩下的肉你先处理好。
    今晚这味儿已经飘出去了,明后天就別做了。
    隔两天切一点,最好白天做,味儿散得快。”
    张建国也赞同:
    “伟子说得对。
    財不露白,肉也一样。
    尤其咱们家现在刚有变化,越得稳住。”
    刘桂兰把剩下的肉重新包好。
    “我一会儿就烧水焯了,抹上盐,放瓦罐里用盐水压住。
    天热,放不住,得小心点。
    明天再炼一点油,油渣留给孩子们拌饭,油留著炒菜。”
    张鸣听见油渣两个字,眼睛又亮了。
    张伟敲了敲桌子,
    “张鸣,记住,学校里不许说家里吃肉,也不许跟人说油渣。”
    “哥,我知道。”张鸣这回答得很快。
    张晓也跟著说:“我也不说。”
    张伟看著他们,语气认真,
    “咱家以后会慢慢好,但越是这样,越不能招人眼。真想过好日子,就得把嘴管严。”
    这一顿饭,张家吃得很安静。
    没人嚷嚷,也没人笑得太大声。
    可每个人喝粥的速度都比往常慢,像是捨不得那点肉香散得太快。
    饭后,刘桂兰把锅底颳得乾乾净净,连一点油星都没浪费。
    张建国坐在门边抽菸,神情比往日鬆快了些。
    张鸣和张晓捧著碗,连碗边都舔得乾净,却懂事地没有吵闹。
    张伟坐在一旁,听著院里各家关门、低语、咳嗽和锅碗碰撞的声音。
    这一斤肉,就能让整个四合院都起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