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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认罪那一刻,他才看清谁在执棋
    费禕走了十二天。
    比预计的快。
    没去东吴。连武昌都没到。
    到永安第三天,事情就清了。
    陈到的回函很乾脆——秭归方向,没有任何异动。
    东吴水师编制没变。驻军没增。连巡逻船的数量都跟上月一样。
    陈到末尾添了一句。
    “臣在永安六年。东吴调一条船,白毦兵半日內便有回报。两万水师集结——开什么玩笑。”
    费禕拿到回函,当天下午翻身上马。
    回程比去程更快。五天。
    到成都那天下著小雨。进城门时天没亮。
    没回府。没去丞相府。直奔御书房。
    ——
    刘禪已经醒了。
    桌上早膳没动。旁边是蒋琬昨夜送来的军械清单,翻了一半。
    费禕进来。衣服半干半湿。靴子上全是泥。
    “臣回来了。”
    刘禪指了指桌上的饭。
    “先吃。”
    费禕没推辞。坐下。扒了几口粥。
    吃到一半,把陈到的回函和自己的手记搁到桌上。
    刘禪翻了两页。
    “永安那边什么说法。”
    “中都护府派了个信使。叫周安。主簿。”
    费禕搁下碗。
    “到永安没去都督府。直奔驛站。问驛丞一句话——最近有没有东吴的消息。”
    “驛丞说没有。”
    “信使走了。”
    “连江边都没去看一眼。”
    刘禪合上手记。
    “还有。”
    “信使去驛站之前,先到了码头一间客栈。”
    费禕的指节在桌沿点了一下。
    “客栈里住著个荆州口音的商人。住了半个月。两人关门说了一个多时辰。”
    “第二天商人坐船走了。”
    “登记的名字叫吴平。自称做茶叶。”
    “臣查了码头三个月货物记录——没有任何茶叶商號登记。”
    假名字。假行当。
    刘禪没再问。
    站起来,走到门口。
    “叫丞相。”
    ——
    半个时辰后。御书房三个人。
    诸葛亮看得很慢。每页看两遍。
    看完,把手记合上。
    “够了。”
    刘禪问。“怎么办。”
    “朝会。明日。”
    “摆证据?”
    “请都护自己说。”
    费禕抬头。
    诸葛亮的指尖落在手记封皮上。
    “明日朝会,臣当殿问都护一句——东吴军情,从何处得来的。”
    刘禪听懂了。
    不用摆证据。让他自己答。
    答不上来——比任何证据都管用。
    答上来——当场拆穿。
    ——
    “丞相。”
    “陛下。”
    “罪名到矫詔为止。”
    诸葛亮抬眼。
    刘禪的拇指压在凹痕上。
    “荆州商人不查。步騭那边不挖。”
    “通敌一旦坐实,益州士族要死一片人。”
    “北伐在即。不能大开杀戒。”
    “臣明白。”
    ——
    “还有一件。”
    刘禪叫住诸葛亮。
    “处置之后。中都护不设了。”
    诸葛亮没动。
    “军务归丞相府。后勤归尚书台。多一个中都护——多一层关卡。”
    “军权过於集中——”
    “所以另设监军使。”
    诸葛亮的羽扇停了半息。
    “董允兼任。不领兵。不参战。只管军纪督察、后勤审计。”
    “丞相管打仗。他管纪律。互不交叉。”
    御书房静了三息。
    费禕站在旁边。喉头动了一下。没出声。
    诸葛亮看了刘禪一阵。
    那一眼比方才看手记还慢。
    “臣领旨。”
    四个字落地。羽扇又动了。
    ——
    第二天。朝会。
    李严穿了正式官服。站在武將列最前。
    昨夜没睡。费禕回来的消息,他半夜就知道了。
    朝会一开始。诸葛亮出列。
    “稟陛下。臣有一事奏报。”
    没拿笏板。空著手站在殿中。
    “日前中都护府上报东线军情。称东吴水师集结秭归,兵力两万。”
    “臣已遣费禕赴永安核实——”
    李严的手指在腰带上动了一下。
    很轻。一下。
    “丞相不必说了。”
    蒋琬的笏板压低了一寸。
    杨仪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
    吴懿和吴班对视了一眼。都没动。
    李严从队列里走出来。走到殿中间。面朝刘禪。
    “陛下。”
    “那份军报——是臣偽造的。”
    整个大殿静了。
    刘禪坐在上面。没表情。
    “为什么。”
    李严站得很直。
    “臣在中都护任上一年有余。”
    “丞相府都可以过问。尚书台都可以驳回。”
    “臣名为託孤大臣。实为虚设。”
    顿了一拍。
    “臣不甘心。”
    殿上没人接话。
    “偽造军报是死罪。臣今日当著满朝文武认罪。”
    “不求免死。”
    “只求陛下记一件事——”
    “先帝託孤那天,是两个人。不是一个人。”
    ——
    刘禪看了他很久。
    “都护的话。朕记住了。”
    “先帝託孤之恩。朕一日不敢忘。”
    “但军报关乎北伐。关乎三军性命。”
    “这个罪——朕不能不罚。”
    站起来。
    “免去李严中都护之职。贬为庶人。”
    “念先帝託孤之谊。不加刑戮。”
    “迁梓潼安置。朝廷按月供给衣食。”
    庶人。没杀。
    益州士族那几个站位上,肩膀鬆了半寸。
    没有株连。没有追查同党。
    李严跪下。行了大礼。
    磕完头。站起来。
    把头上的官帽摘下。双手放在地上。
    转身。
    走到殿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辞呈递上去那天,不准不驳。
    南中跑了一趟,提案被架空。
    发了八张帖子,到了三个人。
    偽造军报这一手,是他自己想出来的最后一招。
    ——也是別人留给他的最后一招。
    李严没回头。
    一个人走出殿门。
    殿外廊下空的。
    费观没敢站在那里。
    ——
    朝会继续。
    诸葛亮出列。
    “陛下。中都护既废。臣请裁撤中都护府。军务归丞相府统辖。”
    “准。”
    “另设监军使。由侍中董允兼任。丞相以为如何。”
    文臣列里的董允抬了一下头。
    昨晚没人跟他说过这事。
    诸葛亮看了董允一眼。
    “臣无异议。”
    ——
    散朝。
    蒋琬在宫道上追上诸葛亮。
    “丞相。监军使这件事——”
    诸葛亮没回头。
    “公琰。”
    “你觉得今日的处置。哪一步不对。”
    蒋琬想了一阵。
    “没有不对的。”
    “那就是了。”
    诸葛亮走了。
    蒋琬站在宫道上。雨停了。
    ——
    御书房。
    刘禪从暗格底层取出图谱。
    硃笔。
    李严那一栏边上。划了一道。
    旁边添两字。
    收档。
    笔搁下了。
    帷幔底下递进来一条帛。
    陈到的字。
    “李严出宫门。未上车。徒步往南。”
    “费观未现身。”
    刘禪的拇指压在凹痕上。到底了。
    帛搁在镇纸下。
    旁边压著另一张帛——魏延前日加急送来的。
    瑞昌號那条线,又往前挪了半步。
    孙焕的旧档,扶风郡有了回信。
    刘禪把那张帛抽出来。摊在桌面正中央。
    李严的那张,压回了暗格。
    豆灯芯子矮了一截。
    门外脚步沉沉走过。没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