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砖窑厂，窑炉的烟囱冒著黑烟。
    工厂里的工人干的热火朝天。
    “老卫，来根。”
    李有才递给徐卫一根烟。
    徐卫也没跟他客气，接过烟点燃抽了起来。
    两人站在办公室门口，看著形色匆匆的眾人，吞云吐雾。
    李有才是县砖窑厂销售科科长，他主动开口道：“老卫，你发现没有，最近这几天，来买砖的人少了。往常咱们厂一天能运二十多车砖，这几天只能运十几车，少了一大半。”
    “確实有点。”
    徐卫主管红砖生產，仓库里的红砖来来回回，基本保持在一个差不多的范围。
    但这几天，他能明显感觉到，仓库里的红砖越来越多。
    好像卖不出去了一样。
    不过，卖不出去，那应该是李有才该操心的事，他徐卫只管生產，销售的事和他没啥关係。
    李有才確实有点发愁，这红砖生產出来了卖不出去，他们销售科奖金就没了。
    他眼睛提溜一转，忽然转了个话题：“誒，我听说前一阵，你那老同学不是给你介绍了个客户吗？怎么样？凭咱俩这关係，你介绍给我唄，成了我请你吃饭。”
    徐卫知道李有才指的是啥，他摇了摇头：“那单子不太行。”
    李有才急了：“別啊，咱俩这关係你还怕我抢你的功劳啊，那要不这样，这单成了，提成我分你一半。”
    “这不是钱的问题。”徐卫吸了口烟，“那单子量確实还行，改造一个村小学，得用三四万块砖，但他们预算低，合著一块砖只能出到一分五到两分，咱们要卖，根本就是纯亏。”
    “这么低！”
    李有才嚇了一跳，一分五一块砖，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价格了。
    这个价格放到现在，绝对亏。
    怪不得没听徐卫提起过后续。
    李有才不死心。
    “老卫，你把地址给我，我去试试。”李有才把菸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碾，“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万一成了呢？”
    要是平常的销售旺季，李有才根本看不上这三四万块砖的单子，但现在厂里单子越来越少，库存越积越多，他这个销售科科长身上背的担子极大。
    徐卫看了他一眼，有些犹豫：“有才，不是我不给你，这单子真没啥搞头。我那老同学也是碍於情面才牵的线，人家预算就卡在那儿，你去了也是白跑一趟。”
    “白跑我也认。”李有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咱销售科的人，还怕白跑？你快给我，成了忘不了你的好处。”
    徐卫拗不过他，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撕了半页纸，用原子笔写了个地址递过去：“喏，清河镇政府，方振海。你到了就说是我介绍的，別瞎忽悠。”
    “放心，还能坑了你不成。”
    李有才咧嘴笑了笑，接过徐卫递来的纸条，下一刻，李有才就傻了眼，“老卫，你咋不早和我说，这还是个镇长，镇长能没钱吗？”
    “早说晚说不都一样？”徐卫吐了个烟圈，“人家是镇长，可镇长也得按规矩办事。镇里没钱，你总不能让他自掏腰包买砖吧？”
    李有才没说话，要是別人，指望自掏腰包没戏，但人家是镇长，镇长不一样。
    村小危房改造刻不容缓，马上就要开学了，万一学校出个什么事，他这镇长还当不当？
    这是实打实的威胁。
    有压力才有动力，李有才相信，只要方振海这个镇长愿意，就是银行，也得卖方振海几分薄面。
    先从银行贷一笔款出来，等日后財政宽裕了再还回去。
    人嘛，做事要灵活。
    想到这儿，李有才对这一笔买卖心里已经有了底气，剩下的，就看自己这张三寸不烂之舌，能不能说动方振海了。
    “老卫，等事情成了，我请你吃饭。”
    李有才招了招手，快步走了。
    先回办公室，换了身乾净衣服，李有才这才骑上自行车，顺著土路前往清河镇。
    中午日头正高，太阳毒辣的掛在半空。
    李有才骑得满身是汗，两个多小时，给他累的上气不接下气，早晨就吃了个包子，现在肚子里早空了。
    “咕嚕嚕~”
    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起来。
    李有才寻了个麵馆，先填饱肚子再说。
    此时正值饭店，麵馆里人声鼎沸，头顶的吊扇吱呀吱呀的转，让人感觉不到半点凉意。
    李有才等身上的汗稍微落了几分，这才找了个五大三粗的建筑工人，他先递了根烟，然后才问道：“老兄，跟你打听一下，我们家最近打算盖房，咱们这附近哪儿有便宜的红砖卖，我打算买点。”
    之前在县砖窑厂里，李有才只觉得清河镇耳熟，没觉得有什么特別。
    可是在路上被冷风一吹，李有才这才猛然惊醒，最近这半个月，清河镇的红砖销售数据下滑的最快，可以说基本没人从国营厂买了。
    这可给他嚇出了一身冷汗，编了个由头，赶紧给路人打听打听。
    对方接了李有才的烟，满是狐疑的打量了几眼，半是警惕，半是怀疑的问道：“你不是本地的吧。”
    “这您都看得出来？”
    李有才嚇了一大跳，赶忙编了个谎：“我家徐陵的，今天正巧来咱们这儿出公差，碰到您了，所以来多问一嘴。”
    徐陵镇和清河镇接壤，李有才编的谎话倒也没什么破绽。
    “原来是徐陵的啊。”那汉子打消了几分疑虑，“你要是前几天来，我肯定推荐你去杨合庄的宏扬砖厂买去，现在嘛，你还是老老实实去县砖窑厂买高价转吧。”
    李有才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劲，赶忙又递了根烟，问道：“老哥，咋回事，能给详细说说不？”
    “前几天那宏扬砖厂的搞活动，五分钱一块砖，还包送货，本村和外村的一个价，那是相当良心。但是现在嘛，听说单子已经排到三个月之后了，你要著急，只能想別的办法了。”
    徐有才嚇了一跳，宏扬砖厂之前他也听说过，就是一个村镇小厂，厂里就一个馒头窑，產量低，效率也低，跟县里完全没法比。
    敢买5分钱一块砖，还管送货，他们这成本挡得住吗？
    这不纯亏吗！
    李有才还想再问，对方却已经吃完了东西，拍拍屁股走人了。
    李有才心事重重，匆匆吃完面，直奔杨合庄，有些事，他得亲眼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