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时间已经来到了九月,青沧分局算是终於熬过了最艰难的时期。
图兰朵案整体结案,二十年前的水泵厂入室杀人案的嫌疑人和卷宗也已经移交检察机关。
尤其是前者,其中牵扯的不只是图兰朵本身组织卖银、敲诈勒索、组织有黑社会性质的非法活动这些问题。
其背后的一些问题,更是拔出萝卜带出泥,分局也已经把线索移交了上级纪检部门和市局经侦支队。
未来的结果不问可知,肯定会薅出来不少害群之马。
而能接触到本案的各单位,都对青沧刑警大队顶著集体处分的压力,顺利完成这个案子给予了高度评价。
今天,市局刑侦副支队长谢晓峰带来了市局的任命和嘉奖,这段时间主持图兰朵案调查工作的重案中队中队长孙大方被正式任命为主持分局刑侦大队日常工作的副大队长。
嗯,距离扶正只需要一点点时间和资歷。
当然,在蓝海市公安系统內部,尤其是工作超过十五年的老傢伙们心里,大多都知道孙大方能在大队背著集体处分的情况下內部提拔,而不是从外部空降,根本原因並不是他带头破获了图兰朵案。
而是来自8·11大案的影响。
那些老人都听说了,青沧分局卡著追诉期限,在应付图兰朵复杂情况的同时,组织分局各单位力量,组成了一支除了孙大方本人没有一个老刑警的专案组。
硬是把二十年前造成巨大恶劣影响的入室杀人案给破了。
对整个政法系统来说,图兰朵案是重点。
但对於大多数刑警来说,8·11大案才是他们心里的那根刺。
虽然传说孙大方除了听匯报和抓捕时出现了以外,其他时候对本案参与不多,但不得不说专案组没有他,也成立不了。
当然,事后那些老傢伙都在通过自己的渠道去了解这个案子是被哪个神仙人物牵头破的。
直到他们听说这个案子的主要参与人之一,是省厅江总队的千金,原本高高举起准备刨墙角的锄头,又都老老实实落了回去。
蓝海刑警学院第一名,江柠的名气要比她自己以及其他同学想像的要大。
也幸好是江柠的存在,吴剑锋和孙大方都大大鬆了口气,悄咪咪地把局里最亮的那颗星星藏严实了。
至少短期內,他们不想韩宾的事让其他兄弟单位知道。
这种宝贝疙瘩彻底翱翔天际之前,在哪里羽翼丰满,对分局、对大队都有不一样的效果。
你看刘村派出所出了两个大佬,现在多牛。
所长走路都带风。
不过韩宾资歷实在太浅,毕竟才上班第一个月嘛。
这次案件结束警衔依旧是两拐,如果是三等功说不定可以直接转正上三级警司,但是市局嘉奖,只给了他和专案组五千块的奖金。
“韩宾?好小伙子!贺老师跟我说起你了,好好干,来之前曹局也让我给你带个话····”
“好!感谢谢支队鼓励!大家鼓掌!”
吴剑锋没有给谢晓峰单独跟韩宾谈话的机会。
副局长带头,瞬间青沧分局大会议室里就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谢支队一脸黑线,微笑著轻轻鼓掌,把手里的嘉奖令放到了小何的手里。
【我不嫉妒我不嫉妒我不嫉妒,江晨风答应我了,只要见习期能拿一个三等功,就给我自由选择干刑警的机会!】
这段话韩宾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感觉江大班长最近已经有点魔性了,或者说,被他家老头吊成了翘嘴。
每天埋首档案室,翻找分局这些年还没有破获的积案、悬案。
但实际上悬案並没有那么多,一直以来,都有大案必破的潜规则,像是贺三元这样,最后引咎辞职,转岗去基层的刑警队长终究是少数。
想立功,还是得著眼於眼前。
不过哪有那么多大案要案,以为是霓虹小学生呢,走哪死哪?
跟真正的好医生一样,善医者无赫赫之名。
一个好的刑警,不会希望自己永远立功受奖。
也许一辈子平平淡淡,揣著一把和平之枪,才是最完美的刑警生活。
韩宾看向最后排,正在跟著大家一起鼓掌的师傅周凌,还有他旁边一直在挠头顶伤疤的孙健康。
也许这永远都是奢望,或者说,平安喜乐的生活,是由无数的负重前行者承托起来的。
··········
与青沧分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热闹气氛不同。
中学老师王德利已经很多年没有感觉到过开心或者类似的情绪。
上班上课,忙碌一天。
放学打卡,把车停在离家不远的地方,抽几根烟。
这已经是他为数不多的享受。
回家?
家永远不是舒適的港湾,家只是他不愿意面对的现实。
处不好婆媳关係的强势老婆,高考失利后在家玩了两年游戏的儿子,还有最近老年痴呆症状越来越明显的母亲。
平安喜乐的幸福生活是什么?
他觉得自己这种行尸走肉般的生活绝对算不上幸福。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把日子过成了这样呢?
是人到三十,不得不在周围人的议论声中跟一个同样大龄未婚的普通女人结婚?
还是原本成绩不错的儿子,在几年前突然沉迷传奇,没日没夜地趴在电脑上?
而他的妻子从来不认为儿子这样有什么问题,孩子开心就好。
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跟妻子吵架了,任凭她按照自己的想法隨意惯孩子。
“小豪不就是玩游戏吗?
你妈天天在家里摔东西我说什么了吗?
这些年儿子你管过吗?
你对他还没你学校里那些学生上心!
除了打就是骂!
现在你说他没出息?
你有出息?你有出息五十多的人了还住老娘的房子!
还有你妈,天天疯疯癲癲玩我的化妆品,你知道那些东西要多少钱吗?”
脑海里迴荡著妻子每天反覆循环的爆鸣,王德利揉搓一把空荡荡的烟盒,隨手丟进了旁边的垃圾箱,缓缓起身往那个压抑沉闷的家里走去。
当他打开房门,看到妻子的冷漠表情时他仍旧忍不住心头一紧。
只是今天不太对,一直有些洁癖的妻子不太对劲。
因为他闻到家里有一股骚臭味。
是母亲病情严重了吗?失禁?妻子不会动手吧?
王德利快步走到里间,小臥室里的母亲正在摆弄口红和化妆品,她现在以为自己还是年轻时候那个漂亮女孩。
还好,没出事就好。
但是当他重新回到客厅,却看到妻子从沙发后面拉出一个黑色塑胶袋。
塑胶袋是张开的,能看到一角露出一只穿著运动鞋的小脚,旁边隱约还能看到几本封面露骨的杂誌。
“我回来的时候就在家里了。”
王德利感觉耳朵里嗡嗡的有东西在迴响,完全无法理解妻子的意思。
“那些是什么?”
“小豪说他出去玩,这个女孩主动跟著他回来的。”
王德利的大脑已经无法运转,后面的问题仿佛不是他嘴里说出来的一样。
“小豪干了什么?”
“她去了小豪臥室,结果不愿意陪他玩游戏,小豪生气,就给她掐死了。
他只是想跟她玩!不是故意的,只是··不小心!”
王德利看著黑色塑胶袋里的露骨杂誌的边缘,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他嘴巴像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动著,许久才发出声音:
“不行!我得报警!”
妻子猛地抬起头,双眼死死盯著自己的丈夫。
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水果刀,正懟著自己的脖子,冷漠平静的声音在客厅里迴响:
“你要是敢报警,我就立刻杀了你妈!再杀了自己!
我不管你怎么处理这东西,我寧可所有人都死了!也不许有人抓走小豪!”
几乎同时,另外一个房间里,儿子砍游戏得到宝物的欢呼声传了出来。
仿佛客厅里正在发生的事,与他不在同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