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艘小艇在晨光中放下,桨手们將船桨插入冰冷的海水。
第一趟运送的包括旗队长和四名骑士,加上切尔佐夫带来的几名罗斯老兵。
他们率先登上碎石滩,呈扇形散开,建立临时登陆场。
珀菲科特站在船舷边看著第一艘小艇靠上碎石滩。旗队长率先跳下船,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他蹲下身,快速扫视了一遍周围的环境,然后举起一只拳头——安全,可以继续登陆。
第二趟小艇运送的是路德维格和他的罗慕路斯骑士们。
他们的深灰色鎧甲在晨光里反射出暗淡的金属光泽,几名骑士上岸之后立即占据了碎石滩两侧的制高点,將剑佩在腰侧,一手按住剑柄,面向沼泽方向建立观察哨。
路德维格站在滩头,用望远镜扫了一遍沼泽方向,然后转向海面上的巡洋舰,朝珀菲科特打了一个表示“安全”的手势。
第三趟小艇装满了物资箱、帐篷、可携式实验设备和医疗用品,贝法站在艇尾亲自押运。
小艇靠岸之后,她弯腰拎起两只最沉的木箱,一手一个,从艇上直接走上碎石滩,步伐平稳得像是拎著两只空篮子。
旁边正在列队的罗慕路斯骑士们看到她这副模样,都不由得多看了一眼——那几个木箱在装船时是两名水手合力才抬上艇的,而这个看起来文静的女僕长提著它们走得面不改色。
珀菲科特在船舷边远远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第四趟,也就是最后一趟小艇,载著珀菲科特、切尔佐夫和莎贝尔三人,以及几名负责殿后的剑与玫瑰骑士。
珀菲科特坐在艇尾,看著海岸线在视野里逐渐放大、清晰。
盐碱地特有的咸涩气息混合著海水的腥味钻进她的鼻腔,冷风里还夹著沼泽方向飘来的芦苇腐烂的气味。
不是港口那种甜腻的腐败,而是更冷、更干、更接近於冻土解冻时翻出来的那种原始泥炭味。
她在小艇靠上碎石滩的那一刻站起身。
靴底踩上碎石滩的瞬间,微微陷下去了一点,但很快就被坚实的冻土接住了。不像沼泽腹地那种会將整只脚吞进去的泥潭。
碎石滩的地表冻得很硬,踩上去能感觉到冻土深处那种铁板一块的坚实。
“所有人按之前的分组检查装备。”珀菲科特走到滩头上,转向已经集结完毕的探险队,“侦察小队先行探路,找到中將阁下提到的那条军用驛道。大队在滩头等待信號。
如果驛道可用,我们沿驛道推进;如果驛道被毁,我们直接从沼泽地穿过——注意,穿越沼泽的时候每个人跟紧前面的人,保持前后左右间隔足够近让后者能看到前者的背包,任何人不许擅自偏离路线。”
所有人在碎石滩上进行最后一次装备检查。
旗队长將探险队分成三个小组,侦察组由他自己带领八名骑士打头,医疗组由莎贝尔和军医居中,后卫则由路德维格的罗慕路斯骑士担任,切尔佐夫和他的罗斯老兵们分散在队伍中段和后卫之间,负责沿途辨认地形与可能在积雪下潜伏的沼泽泥坑。
切尔佐夫抬起手,指向沼泽深处某个方向:“军用驛道应该在那片芦苇丛的后面,距离这里大概两个小时路程。”
珀菲科特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望远镜的视野里只有冻得僵硬的芦苇丛和远处沼泽地上升腾的薄薄白雾。
白雾很淡,不像港口的浓烟,只是沼泽地表的水汽被晨光蒸起来的寒气,但即便如此,能见度仍然被压到了不足一公里的程度。
侦察小队已经出发了。
八名全副武装的骑士排成一列散兵线,向著芦苇丛的方向推进。
他们的剑已经拔出剑鞘,剑身在冷空气中泛著淡蓝色的寒光,剑尖偶尔在行进中碰到冻硬的芦苇杆,发出细微的咔嚓声,隨即被靴底踩碎冻土的声音盖过去。
旗队长走在最前面,一手按著剑柄,另一手朝后方打了一个手势——跟上,保持间距,注意脚下。
珀菲科特將呼吸面罩重新调整了一下,確认密封性良好,迈开脚步,踏上冻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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侦察小队出发后大约一个钟头,旗队长派了一名骑士回来报信。
那名骑士从芦苇丛中钻出来时,呼吸面罩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但脚步很快,显然是有好消息。
他快步走到珀菲科特面前,行了个简短的军礼,压著嗓子报告:“找到驛道了。路面还在,冻得很硬,能走人。旗队长沿著驛道往前探了大约半里地,在路边发现了一辆被遗弃的马车。”
“马车?”珀菲科特微微皱眉,“什么状態?”
“车架完好,四个轮子都在,车轴也没断。车上的货已经被搬空了,车厢里只剩下几捆烂掉的草绳。马不见了——可能是被骑走了,也可能是自己挣脱韁绳跑掉的。
旗队长让我回来请示,要不要把马车拉回来装物资?”
珀菲科特回头看了一眼滩头上堆著的那些箱子。
帐篷、食物、医疗用品、可携式炼金实验箱,大大小小加起来有十几个。
如果全靠人背,每个人除了武器和装备之外至少还要多扛二三十斤,在沼泽地里走一天谁也吃不消。
“拉回来。”她下了决定,然后转向切尔佐夫,“中將阁下,驛道的宽度够不够马车通行?”
“够,”切尔佐夫点头,“那条驛道是很久以前修的军用路,路基垫高了,路面宽度至少能容两辆马车並行。两边的排水沟这么多年可能已经淤死了,但路面本身应该没问题。”
珀菲科特点了下头,让那名骑士回去传话。
不到半个钟头,旗队长亲自带著几名骑士把那辆马车从驛道上推了回来。
车轮在冻硬的碎石地上碾出两道浅浅的辙印,车轴发出乾涩的嘎吱声,但除此之外,整辆车的状態確实如那名骑士所说——完好无损。
车厢是木板钉成的,有些地方的漆皮已经剥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头,但底板没有朽烂,侧板也没有开裂。
珀菲科特绕著马车走了一圈,弯腰检查了车轴和轮轂。
铁製的轴套上有锈跡,但锈得不深,轴承里残留的润滑油还没完全乾透。这辆车被遗弃在这里的时间不会太久,最多两三个星期。
“把物资装车。”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铁锈,“所有重物放车厢里,个人装备和武器隨身携带。车轮两侧各安排两个人扶著,遇到上坡或者路面不平的地方就推一把。
从现在起,这辆车就是我们唯一的运输工具,谁也別把它弄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