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可以运用六识。
眼识,见色。
耳识,闻声。
鼻识,嗅香。
舌识,尝味。
身识,感触。
意识,知思。
神识未列在六识之內,其实每个人都有,只是凡人未能启发。
將临生死大难,六识范畴內,未显任何徵兆,但有人却仿佛脑后生目、心血来潮一样,有所察觉,半步之差,得脱大难,事后自以为是侥倖,其实便是偶然调用了神识。
知不可知,察不可察。
修士与凡人不同,能有意识的调用、锻炼神识
聚气境时的神识,尚且微弱,只能用来窥视內景,观察自身气息运转。
玄光境有所增强,可以做到神识外放,但覆盖周身丈许,已是极了不得的成就,越远感知越不清晰,万事皆有例外,陈渔聚气境后期时,便可將神识外放七尺,凝聚玄光后,神识也远超同等境界的修士,
“如何?”
拓跋玉话音未落,却见陈渔猛然挑起,右手收缩成拳头,像被毒蝎尾针蛰了一般,他连退四五步,再看著那方黑曜石,眼里满是震惊。
“怎么了?”
“里面有股力量,神识延至深处,立刻就要被搅碎一样。”
“这么厉害?许是你初入玄光境,神识不强的缘故。我来瞧瞧。”
拓跋玉將手放在黑曜石上,有前车之鑑,她加了几分小心,循序渐近,慢慢的,眼中出现惊色,却並未向陈渔那般神识险些受创,过了一会儿,她闭上双目,左手也放了上去,像是在解一道谜题……
半个时辰后。
“如何?”
这次换成陈渔问了,他一直等候在旁。
“穷道士…”
拓跋玉缓缓起身,看了眼黑曜石,又看向陈渔,神色极为复杂。
“到底怎么了?”
陈渔看著拓跋玉,有些担心,神识受创严重,是可能使人变得呆傻的,好不容易逃出恶阳岭,可別乐极生悲了。
拓跋玉低声道:“穷道士,你说的对,这不是枕头。”
“那是什么?”
拓跋玉张开五指,虚按下去,乌光闪动,黑曜石上慢慢显出一物,仿佛是从水底慢慢浮上来的,三只小铃鐺,红白青,用一根金色细绳串起。
“铃鐺?”
“这铃鐺是一件灵宝,名唤三色神风铃,”
法宝分成三个大品阶,法器、灵器、灵宝,再之后的品阶,非人间可闻,单说灵宝,已经珍贵至极,石国只有一件祖王留下的斩蛟剑,供奉在王宫里,镇压国运。
每代执剑者,必是王族修士,地位仅次於国主,
这一任执剑者,是王弟陆火罗,他素与枯木真人不合,十年前正是他,说动国王,將拜月教引入石国,方有白云观之厄。
拓跋玉继续说道:“三百年前,风国有位神风婆婆,修成『三色神风』,红风吹过,肉烂骨销,白风吹过,魂飞魄散,青风吹过,山崩海啸……”
“黑曜石匣,正是神风婆婆留下的传承。”
陈渔鬆了口气,笑道:“这是好事啊,你是风国人,修炼风系法术,这套传承,正好相合,岂不是天赐机缘?还愁眉苦脸干什么?”
“你…你愿意將这道传承给我?”
“它与你有缘。”
拓跋玉沮丧道:“可是…可是黑曜石是你带出来的?换成我,是绝不会要它的!”
陈渔轻笑道:“那更说明与你有缘了,逃也逃不脱,上天只是假借我手,將这道传承送给你。”
拓跋玉看向他,不知为何,忽然变得婆婆妈妈起来,“可是…可是…,你真不知一件灵宝,意味什么吗?”
陈渔为免她再『可是可是』,將剩下三件东西收入藏空袋,他岂能不知灵宝之珍贵,『三色神风铃』对自己而言,是一件灵宝,对拓跋玉而言,却是道途。
再说了,灵宝认主,他试过,自己明显受排斥。
与其断人道途,留一件与自己不契合的宝贝,还可能引来覬覦,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有些时候,灵宝,在別人手里,也能为自己所用。
“一抵三,这样公平了。”
“穷道士,你听著。”
拓跋玉认真说道。
“如果是我,是绝不会將这件灵宝让给你的!”
陈渔点了点头。
宝物分完,曲终人散。
“你有何打算?”
“回孤鹰岭修行,你呢?”
“我已经淬炼完一轮玄光,再淬炼两次,就可以开始寻找真种,准备凝丹,短则两三年,长则四五年吧,穷道士,我肯定在你前面结丹的,到时候再比一场啊。”
她今年不过十七岁,五年后若能结丹,也才二十二,前途不可限量。
“比什么?”
拓跋玉扬起下巴,笑道:“就比…讲道理。”
“好,我在白云观备好清茶一壶,等候拓跋真人。”
“什么真人,女修该叫仙子!”
拓跋玉低下头,看著落在山巔上的白月光,忽然觉得格外皎洁。
陈渔道:“仙子?拓跋仙子?玉仙子?听著不够庄重。”
“胡说,明明都很好听。”
陈渔眼神古怪,怀疑道:“你这么拼命,不会就是虚荣心作祟,想著结丹之后,別人尊称自己一声仙子吧?萝卜仙子?”
拓跋玉气道:“你可真肤浅。”
陈渔笑道:“不是吗?”
“哼,本姑娘…反正跟你一样,有要为之拼命的人和事。”
“那祝拓跋仙子都得偿所愿。”
“你也一样。”
“穷道士,走了!”
“告辞,萝卜姑娘……”
两道身影走下兜鍪峰,月色如洗,各奔前程。
兜鍪峰顶。
分宝后残留的灵气、宝光,化作六股,如同烟雾般被吸收,石皮轻轻颤动,中间个头最的的巨石,忽然颤动了下,就像酣睡经年的老犬,被人摸了下尾巴。
將醒未醒。
月光如往常那般坠落,只是今夜更青睞大个头巨石,它格外的亮,仿佛覆盖上了一层银霜,越来越亮,数个时辰后,黎明时分,石皮上显出一张脸。
“轰隆隆…”
巨石抖落无数碎屑,从中走出一个丈二高的石头人,皮肤肌理,与石头无异,布满皸裂黑纹,面容沧桑,带著几分笨气。
他呆愣地站在原地,有些惊恐,自己原本只是一块安稳、踏实、快乐的石头,怎么忽然变成这个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