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闭关突破,正需灵物供应,看朱子真这回怎么过关!”
豹头怪走在洞內,脚步轻盈,他绷紧面孔,努力不让自己露出笑意,皮毛起伏间,朵朵梅花飞快绽放。
他是老臣子,追隨灵感大王年头很早。
后来灵感大王修为越来越高,名扬乌蒙山,有成为大妖王潜质,猪妖来了,一通天花乱坠地胡扯后,倒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
老总管?
屁!
妖就是妖,学人那套,可笑。
豹头怪心里憋著口气,他忍耐很久了。
“大王到底能看清谁是忠臣良將……”
灵光洞里,大石窟套小石洞,左岔道连右岔道,十几个小妖横七竖八倒在一间窟里酣睡,鼾声如雷,隨意拋洒屎尿,臭气熏天。
“这些遭瘟的畜生!”
豹头怪优雅地晃动脖子,抖动身上的墨梅,他瞧不起这些受点化的小妖,愚昧少智,绝大多数不会有什么前途,也活不到寿满那天。
更可悲的是,明明看见一个宏大瑰丽的世界,却只能呆立门槛之外,成为別人的踏脚石。
那还不如当回野兽。
野兽愚昧,好歹活得始终如一。
“嗯?”
豹头怪停住脚步,探头看去,身上梅花』放慢了绽放的速度。
岔道狭长,每隔五步,一支火把,尽头有两扇浑铁门。
铁门似乎没关紧,留有一道缝。
“谁在妖库?”
他天赋异稟,直觉一直很准,脚步很静、很轻,拿出狩猎的架势,靠近浑铁门,那道缝不小,花豹亮出利爪,猛然闯入。
“老总管?”
朱子真换了身黑色锦袍,腰系玉带,就像人间的富家员外,只要忽略脑后那钢针般竖起的鬃毛,以及嘴角露出的獠牙。
他正站在铁木架前,面前有几只玉盒,身影半明半暗,侧转过身,看著被推开的半扇浑铁门,长嘴嚼动,目光移至花豹惊愕的脸上。
“豹头领啊,我来库房清点损失,列出明细,好早点去秘境向大王稟告。”
“老总管之前对我说,怕今夜再出变故,明早再点库?”
豹头怪的利爪並未收回。
“我是讲过。后面思来想去,睡不著觉啊,忽然想起当年在学堂时,私塾先生常说,今日事,今日毕,勿將今事待明日。”
“这样吗?”
豹头怪死死盯著朱子真,他眼神准,闯入的剎那,明明看见他將一个什么东西,扔进拱嘴里,咀嚼了两下,表情十分享受。
“记得大王说过,开启妖库,要有我和老总管两个人在场。”
猪脸上挤出笑容:“豹头领的记性一直很好,大王是这样说过。不过,今夜情况特殊,豹头领兼负巡逻之职,我忘记喊你了。”
这种笑,让花豹觉得厌烦,朱子真原本半点本领没有,就是靠从人间学来的諂媚,一点点分走大王的欢心,一步步执掌灵光洞大权,独占许多资源。
“忘了?还是故意的?”
“豹头领觉得是哪一种?”
豹头怪走到铁木架前,他比朱子真矮了半个头,妖怪界有一条最简单辨別强弱的规矩,十五年前,朱子真可比他矮整整半个头。
他记得很清楚。
“老总管清点得如何了?”
“粗略估算,损失六成。”
“六成?”
豹头怪冷笑,环顾妖库,他记性一直很好。
“损失有这般多吗?”
朱子真非常坦然,让开身子,站到花豹身后。
“不信啊,自己看嘛。”
豹头怪目光自然而然,落在那只玉盒上,伸出左掌,忽然觉得脑后凉颼颼的,豹毛乍起,『砰』地一声,空中晃出残影,快如闪电,他瞬移至三丈开外,背墙而立,黄眼珠子盯著猪妖。
“豹头领这是怎么了?”
朱子真站在原地,满头疑雾。
“没什么,我糊涂了,老总管最受大王信任,你说六成,就是六成,不用看了。”
“这就对了。”
朱子真拱嘴朝两边裂开,努力挤出个笑脸,只是深渊巨口,红舌如矛,落在妖魔眼里,也觉得可怖。
“其实一个洞的弟兄,哪有隔夜仇,无论豹兄怎么想,我只以一片真心相待,恨不得將肚子划开让你进去瞧瞧,明日我就去秘境向大王请罪,就將总管的位子让给豹兄弟!”
豹头怪心里冷笑。
收买?
先答应他,然后拆穿他!
“在恶阳岭,大王是太阳,老总管是月亮,谁能取代你的地位,反正小豹从未生出过这种邪念,还有几处没巡逻,我先忙…”
豹头怪一边说,目光以朱子真为圆心,边贴著墙角,向半开著的出口移动,他现在很后悔,进来时,应该彻底推开两扇浑铁大门。
“我先告辞了,你…你竟敢……”
话音未落,豹头怪瞳孔放大。
“我竟敢什么啊?哈哈哈~”
朱子真仰天长笑,他弹开玉盒,取出灵感大王才能享用的灵果,熟练地扔进拱嘴里,上下两片长顎,便像石磨般左右转动起来,汁水溅出。
“嘿,大王英明啊,知道老猪力气大、饭量大,就是身法不够快,安排豹先锋跟我搭班子,一起镇守灵光洞,简直天衣无缝。”
朱子真目光阴冷,带著怪笑,仿佛在他眼里,花豹也是一颗鲜美多汁、富含灵气的果子,隨时可以攫取,
“大王没念过学堂,只能说是天生智慧了。”
吃到第二只…或许第三只灵果时,豹头怪退到浑铁门,他已经恐惧到极点,有股杀意锁定了自己,不知从何而来,只能死死盯著吃果子的猪妖。
“嗖嗖嗖~”
门缝外面窜出三道黑光,豹头怪速度果然够快,动如幻影,这种情形下,还能躲开两道,不幸的是,第三支黑光正好射中心臟。
“噗…”
花豹重重地摔倒在一堆灵石上,看著胸口的黑刺,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是我射中的,是我射中的…”
豪猪老三兴奋地挥舞角弓,与两个哥哥快步走进妖库。
“闭嘴!”
豪猪老大狠狠甩出一记耳光,打得老三原地转了两个圈。
“想让全洞都听见吗?”
豪猪老大看了眼老总管,生怕他因此发怒。
“干得不错,每人奖赏一块灵玉,就在这里吸收,出去后知道怎么说吗?”
豪猪老大佝僂身子:“知道,什么也不说。”
朱子真笑道:“聪明!山外有句骂人的话,叫『蠢笨如猪』,依我看,他们大多还没有猪聪明,到底是我们吃了大亏啊。”
豪猪三兄弟各捡了块灵玉,將灵玉含在嘴里,做出吞咽动作,丝丝灵气顺著喉管,散布到全身各处,滋养血肉筋骨。
花豹还剩最后一口气,看著彻底关上的浑铁门:“那道门缝…”
“猜得没错,专门给你留的,这不,你果然钻进来了。”
“大王不会饶过你的…”
朱子真走到灵石堆前,低下脑袋,左右晃动,做出可惜的表情。
“那私塾先生还说,蠢人不会死,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智虑低下,必须远离危险。聪明人也不会死,他们更懂得趋吉避凶,只有一种人会死,喜欢自作聪明的蠢人。”
“你…”
朱子真身形暴涨,锦袍撑裂,显出本相,一头丈许高的激黑毛野猪,獠牙如刀,赤目如血,面目剧烈起伏,大口张开,恐怖的吸力產生。
“不—”花豹发出悽厉惨叫,却无济於事,大口越来越近,直至將自己整个生吞进去,与他作伴的,还有一堆带血的灵玉。
“得到这两成,嘿,老猪我也可以结妖丹了。”
朱子真拍著撑圆的肚子,他有点感激那两个贼子,给了自己平帐的良机。
当然,最好的感谢,就是吃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