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平安长刀上挑,將食人犬腹部豁开,接著是脊骨,『咯嚓』一声,身躯便似门栓般断成两半,腔子內的血水、碎肉,齐齐涌出。
“点子扎手…”
黑风贼不能敌,在刘野带领下往葫芦谷深处逃窜。
“爹…”
谢阳飞身跳下土坑,连滚带爬跑到木桿前,望著上方,颤抖著伸出双手,痛哭流涕,只恨不得以身相替。
五人被放下来时,双腿只剩白骨架子,惨不忍睹,另外四人体瘦,吃到腰部,早已气绝,唯有谢坤体胖,尚存气息,他睁开眼睛,看见谢阳,艰难地挤出笑容。
“啊…”
谢坤话癆性格,此时也有很多话,却和著血水堵在咽喉里,最后只喊出一声“痛啊…”,脑袋便朝左边歪了过去。
“爹!”
谢掌柜看似市侩胆小、贪心好財,却多次在寨子遭灾时自掏荷包,购粮卖药,多年以来,除了这身肥膘,並无多的积蓄,对凌云寨,这是一个极重要的人物。
“平安兄弟,念在往日有数面之缘的份上,今日之事,就此作罢,如何?”
刘野挥舞铁棒抵挡长刀,手臂震麻,几乎站立不稳,身边嘍囉更是如枯草般纷纷倒地,他心里暗恨,一边將凌平安往葫芦谷深处引。
“你也杀了我们这么多人,到底还想如何?”
“人命狗命,岂能相抵!”
凌平安脸色铁青,恨不得活剐此人,长刀劈出,招招要命。
刘野心里一慌,阵脚渐乱,忙道:“粮食和人,你都带走……若有损伤,黑风寨照价赔偿……”
“好!”
凌平安纵身跳起,双手紧握刀柄,长刀附带罡气,猛然斩落,『嘭』的一声,浑铁棒当间裂成两截,他瞠目欲裂,吼出三个字:“赔命来!”
“疯子!”
刘野头皮发麻,他真的后悔了。
半年前,两人因一件小事交手,那时凌平安的气力还在他之下。
干这件事前,他才没那么忌惮。
寒光落向天灵,眼见便要將这率兽食人的恶贼分成两半。
“死!”
“仙长救我!”刘野绝望大叫。
长刀劈空。
目標消失,再出现时,已在四五十步外,身旁站著一个四尺高的灰袍矮子,小眼睛,塌鼻樑,模样怪异,气质阴险,手中握著一根黑绳,另一端缠在刘野腰间。
“仙长…他们都是凌云寨的人…”
刘野环顾四周,嘍囉死散殆尽,而凌云寨以那三十名胸口掛护心铜镜的为先锋,两百青壮掩后,进退皆有章法,几无伤亡。
“山南十八寨,果然招惹不得,都怪……”
他看了眼灰袍矮子,如今只望仰仗对方的神奇术法,彻底拔掉凌云寨。
凌平安定睛看去,灰袍人身上透著一种阴邪气息。
眾人也停住脚步,有些惊疑,两百比二,怎么看都稳操胜负。
灰袍人冷笑道:“都说白云祖师如何了得,一人一剑,打穿九百里云蒙古道,我倒要看看,这老虎的须子摸不摸得…”
刘野深恨凌平安,恨屋及乌,白云观便是落在凌云寨的那只乌鸦,嘲讽道:“三百年前是老虎,现在连病猫都不如,一条小虫罢了。”
“说得好,哈哈哈哈…”
灰袍人笑时露出两排森白尖牙,手腕翻转,黑绳便如活蛇似的缩回衣袖里,他轻轻击掌,四周顿时传出此起彼伏的低吼声。
凌平安暗道不好。
此时已经追到葫芦谷深处,三面环山,荒草丛生,竟然藏著十余口山洞,低吼声正是从洞中传出的,伴隨阵阵腥风,蒿草分开,一头头恶犬探出脑袋。
“吼吼~”
形状似犬,大如牛犊,通体血红。
双目绿油油的,凶芒绽放,两对尖牙如竹笋一般,粘连著腥臭的唾涎,毛、皮、血肉、筋脉,胡乱纠缠,板结成块,仿佛披了身红鳞。
刘野豢养的五头食人犬,虽然凶残,好歹有个正常模样,不如这般可怖。
凌平安后悔,早知如此,应该上岭,请陈道长隨行的,黑风寨何时与妖道勾结到一块了…多想无益,如今之计,只有应战。
“吼吼~”
十二头恶犬从各个方向扑来,弹跳如飞,异常矫健。
狩猎队见惯突发场面,很快镇定下来,三四人为组,闪身杀出,挡在普通寨民身前,刀剑並举,对上一头,勉强抵住攻势。
“杀!”
凌平安长刀斜剌,照准恶犬下腹,这里极薄弱,破开肚皮,臟腑自然流出,岂料入刀竟似遇著七层牛皮,异常坚韧,弄出个小口,却难致命。
“吼!”
恶犬掀翻一名年轻猎手,探头张嘴,將要咬断其喉管,正逢其胸前铜镜晃动,一片亮光落入眼里,如火燎般苦痛。
“吼吼~”
它忙闭上眼睛,连声哀嚎。
猎手慌乱之下胡乱挥刺,短枪竟异常顺利的从下顎穿入脑袋。
“呜~”
那头犬兽呜咽一下,倒地而亡。
“弱点在下顎!”
凌震擦了擦胸前的铜镜,又惊又喜,大喊数遍。
“弱点在下顎……”
听见是一回事,办到却难。
这些畜生弹跳如风,一击即走,交叉掩护,配合默契,想攻它下顎,除非再將自己送入牙口之余,岂不成了守株待兔。
“噗嗤!”
凌平安武艺超绝,好不容易使出刁钻一刀,刺穿恶犬下顎,刀尖从头顶透出。
再下一头。
“可恶!”
野狗道人大怒,亲自出手,大踏步上前,黑绳甩出,轻易扫倒四名猎手。
“好好好,杀光他们,杀光他们…”刘野兴奋地跳脚,恨不得凌云寨的人死绝,了却这桩仇怨,自己安心作威作福。
凌平安觉察到危险,却被两犬钳制住刀口,无法返身应对。
“去死吧你!”
野狗道人隨手拍飞两名上前阻挡的猎手,面目狰狞,黑绳瞬间绷直,如同一柄铁锥,闪烁著乌光,直扎凌平安后心。
正当这时,白光闪过,剑气啸至。
“嘭~”
黑绳沾衣瞬间,重新疲软下去。
野狗道人倒退三步,心中惊骇,扭头望去,却见一个白衣道士提著剑缓步走来,脚下生风,看似轻缓,隨意一步,却能跨出十丈。
“道长来了!”
“这下好了…”
他一出现,凌云寨眾人就有了主心骨,士气大振。
陈渔这次短暂闭关,用赤阳神石重新祭炼龙虎炼魔灯,为探索『十里雾川』作准备,刚进行一半,便听小夭来说此事,顿觉不好,遂赶了过来。
他来了有一会儿,却在土坑前耽搁住。
谢坤伤势极重,能不能转危为安,尚且两说,只能先护住其心脉,等候转圜之机,既看天意,也看他自己的求生意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