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
薛仁贵最先反应过来,提枪便朝竹林方向衝去。
程处默紧跟著拔刀:“老子倒要看看,这白先生长了几颗脑袋!”
周澈却一把拽住程处默。
“你留下,护常福和杜若!”
程处默急道:“那你呢?”
“我跟仁贵去。”
“你疯了?那人手里有火药!”
周澈脸色阴沉:“正因为他有火药,我才要看清楚他用的是什么。”
程处默气得牙痒,却也知道常福重伤、杜若刚抓到,现场不能没人坐镇。
“你要是出事,长乐公主能把我剁了。”
周澈丟下一句:“那你就別让我出事。”
说完翻身上马,带著百骑司追向竹林。
竹林並不大,却连著曲江池旁的几处荒废园子。
白衣人显然熟悉地形,留下一路细小机关。
几名百骑司刚追进林子,脚下绊索一动,竹筒里立刻喷出一片白灰。
薛仁贵喝道:“闭眼!捂口鼻!”
周澈用袖子捂住口鼻,后退两步,闻到一股刺鼻味。
石灰粉。
这人准备周密,不像临时接应,更像早就在这里布好了退路。
薛仁贵蹲下看痕跡,沉声道:“他往西跑了,脚步不重,年纪应该不大。”
周澈点头:“別追太急,他想引我们踩机关。”
眾人放慢速度,沿著痕跡追出竹林。
前方是一片废弃园宅,墙塌了一半,院中杂草丛生。
白衣人站在残墙上,竟没有继续逃。
他戴著白色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衣袍被风吹起,整个人像一只停在废墟上的鹤。
“周少卿,果然胆大。”
周澈勒住马,冷冷道:“你就是白先生?”
白衣人拱了拱手:“虚名而已。”
薛仁贵手中长枪微沉,隨时准备衝上去。
白先生看了他一眼,赞道:“好武艺。黑石谷一战,西突厥折了不少人,你该记首功。”
薛仁贵没有答话,目光只盯著他脚下和袖口。
周澈道:“你胆子不小,敢在长安城外露面。”
白先生笑道:“不露面,杜若那张嘴会说出太多东西。我没想到,她竟能活到现在。周少卿身边能人不少,让人羡慕。”
周澈眼神冷了几分:“你害皇后,害宫人,卖长安图,勾结高昌和西突厥。你到底是哪边的人?”
白先生轻轻摇头。
“周少卿把事想窄了。我不属於哪边,我只帮会贏的一边。”
“你觉得西突厥会贏?”
“至少这一次,大唐不会贏得轻鬆。”白先生语气平静,“陛下雄心正盛,侯君集急著建功,商贾等著发財,百姓被你一面血旗激得热血上头。越是这样,越容易踩进沙漠里的坑。”
周澈盯著他:“所以你们准备用假降拖住大军,再让西突厥断粮道。”
白先生笑了:“王承嗣果然没白活著回去。他还说了多少?”
周澈没有回答。
白先生也不介意,继续道:“不过没关係,计策一旦被看破,就换一个。周少卿很聪明,可你再聪明,也只有一双眼睛。长安、凉州、高昌、沙州,处处都要看,你看得过来吗?”
周澈淡淡道:“看不过来就把你抓回去慢慢看。”
白先生低笑。
“你抓不到我。”
薛仁贵忽然动了。
战马猛衝,长枪直取残墙。
白先生袖中一扬,数枚黑丸落地。
周澈脸色骤变:“退!”
轰的一声闷响。
黑丸炸开,烟尘和碎石四散。薛仁贵的马受惊扬蹄,他却借势跃下,长枪刺穿烟雾。
白先生已经从残墙后翻下,身形极快。
薛仁贵追出几步,却见地上又有细线,立刻收枪后退。
下一瞬,墙角数支短弩齐射,若他再往前半步,便会正中胸腹。
白先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周少卿,替我转告陛下。高昌的降表是真的,杀心也是真的。至於他信哪一个,就看你们谁更会说服他了。”
声音渐远。
薛仁贵还想追,周澈叫住他:“別追了。”
“郡公,他跑不远。”
“他敢停下来和我说话,就一定留了不止一条退路。再追,只会踩陷阱。”
薛仁贵握紧长枪,眼中满是不甘。
周澈看著满地烟尘和炸开的黑丸碎片,蹲下捡起一小块焦黑残壳。
火药威力不大,却已经能伤人、能扰阵、能灭口。
若这种东西被西突厥大规模掌握,后果不堪设想。
回到曲江池边时,常福已经被送去医治,杜若被押入宫中,程处默正急得来回踱步。
见周澈回来,他立刻衝上前:“抓到没有?”
周澈摇头。
程处默骂了一句:“这孙子跑得倒快。”
周澈摊开手心,把那块黑丸残壳给他看。
程处默脸色瞬间变了:“这玩意儿能炸?”
“能炸,但还不稳。”周澈沉声道,“白先生手里有火药配方,而且已经能做成小型炸物。”
程处默咽了口唾沫:“这事得马上告诉陛下。”
“已经不只是告诉陛下的问题了。”
周澈看向皇宫方向,眼神沉得可怕。
“军需里要加一项。防火药,查火药,改火药。”
程处默听得头皮发麻:“你还会这个?”
周澈道:“懂一点。”
程处默盯著他:“你每次说懂一点,最后都能嚇死人。”
周澈没有笑。
因为这一次,他也没多少把握。
就在这时,医官派人快马来报。
“郡公,常福醒了!不过他说,有要紧话要亲口告诉您。”
周澈心头一紧。
常福重伤刚醒,能有什么话非要现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