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看著他:“你出宫了。”
“我在后面。”
“你出宫了。”
周澈张了张嘴,败下阵来:“我错了。”
长乐眼眶一下红了,却没有哭,只伸手扶住他。
“等这件事完了,你若再骗我,我真不要理你了。”
周澈心里一疼,低声道:“不会了。”
就在此时,孙海快步走来,神色凝重。
“郡公,海眼招了。他说萨珊本人並不在西域,也不在天竺。”
周澈抬头:“在哪?”
孙海声音压低。
“他说,萨珊的船队,已经到了广州外海。”
广州外海。
这个消息像一阵潮湿而阴冷的海风,吹进了两仪殿。
李世民盯著海眼的供词,久久没有说话。
殿中眾臣脸色都很难看。
西北高昌战局未稳,凉州粮道告急,黑沙川方向西突厥骑兵已经动了。长安这边刚抓住海眼,还没来得及彻底清理黑海商会,东南海路又冒出了萨珊的船队。
房玄龄沉声道:“陛下,若萨珊船队真至广州外海,说明黑海商会早已在东南布置。他们未必会攻城,但足以裹挟海商、扰乱海贸、转移財货。”
长孙无忌道:“广州、交州远离长安,地方官若被收买,朝廷反应会慢一拍。”
魏徵皱眉:“不能因西北战事,放任东南失控。黑海商会以財货为兵,若任其抽走金银与匠人,后患不小。”
李世民看向周澈。
周澈正坐在一旁,脸色依旧苍白。太医给他下了严令,不许久站。长乐公主就坐在屏风后,虽然没有露面,可周澈能感觉到她的目光。
李世民道:“你怎么看?”
周澈没有急著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舆图。
“陛下,萨珊船队来广州,未必是要打。他想做三件事。”
李世民抬眼:“哪三件?”
“第一,接走黑海商会在东南的帐册、金银和暗桩。长安海眼被抓,他肯定知道陆路危险,海路便是退路。”
“第二,带走匠人和技法。造纸、活字、烈酒、琉璃,长安如今查得严,可东南工坊和海商更乱。”
“第三,威胁朝廷。”周澈手指落在广州海岸,“他不需要攻城,只要让海商恐慌,让东南税赋和海外贸易停摆,朝廷就要分心。”
李世民眼神冷了下来:“所以,他要逼朕两线顾头。”
周澈点头:“对。他想让大唐西北打不顺,东南也不稳。”
程咬金骂道:“这帮海上胡商,算盘打得比珠子还响。”
李靖沉吟道:“西北兵马不能动,东南只能靠地方水师和沿海州府。”
房玄龄道:“广州都督府可用,但若內有黑海商会暗线,密令未必安全。”
长孙无忌看向周澈:“互市使司名义上可以查海贸,可人手不够。”
李世民忽然道:“周澈不能去。”
殿中一静。
周澈还没开口,李世民已经瞪了他一眼。
“你伤没好,长乐也快被你嚇疯了。朕若再派你去广州,皇后都不会答应。”
屏风后传来长乐轻轻吸气的声音。
周澈心里一软。
“臣也没打算亲自去。”
李世民挑眉:“哦?”
周澈道:“东南之事,要快,也要懂帐。臣建议派裴行简为互市副使,持陛下密令南下广州。清查黑海商会暗桩,封存可疑船货,保护匠人。再派一名军中稳重之將护送。”
裴行简微怔,立刻出列。
“臣愿往。”
程处默看了他一眼:“你伤也没好吧?”
裴行简道:“我伤的是肩,不是脑子。”
程处默一噎。
李世民看著裴行简:“你年纪轻,能担得起?”
裴行简拱手:“臣不敢说担得起,但臣知道黑海商会如何藏帐,也知道互市文书如何查。若陛下给臣一队百骑司和调阅海贸帐册之权,臣愿立军令状。”
周澈道:“臣保举裴行简。”
李世民沉吟片刻:“护送之將呢?”
程处默立刻挺身:“臣去!”
程咬金皱眉:“你胳膊还没好。”
程处默道:“裴守约会查帐,不会打架。我会打架,不会查帐。我们俩正好。”
裴行简淡淡道:“小公爷若少说些话,会更好。”
程处默瞪他:“我还没嫌你闷呢。”
殿中紧张气氛被两人一搅,稍微鬆了一些。
李世民看向程咬金。
程咬金沉默片刻,抱拳道:“陛下,处默平日混帐,但胆子不小。让他去东南见见海,也好过天天在长安听曲。”
程处默不满:“爹,能不能別当著陛下揭短?”
李世民点头:“程处默为护送副將,裴行简为互市副使,带百骑司南下广州。沿途州县必须配合,违令者以通敌论。”
“臣遵旨!”
周澈补充道:“陛下,再给他们一道空白封令。”
长孙无忌立刻皱眉:“空白封令?这太重了。”
周澈解释:“东南路远,若事事请旨,黄花菜都凉了。封令不写具体人名,只写可临时查封黑海商会关联船货。用后必须登记,回京核验。这样既能快,也能防滥用。”
魏徵道:“可设三人共签。裴行简、程处默、百骑司主事三方同押,方可动用封令。”
李世民点头:“准。”
议事定下后,裴行简和程处默立刻去准备。
周澈走出两仪殿时,长乐从屏风后出来,扶住他的手臂。
“你这次真的不去?”
周澈笑了笑:“真不去。我留下养伤,顺便等仁贵的凉州消息。”
长乐看著他:“你若骗我……”
“我知道。”周澈低声道,“你就不理我了。”
长乐抿了抿唇:“我说到做到。”
周澈握住她的手:“那我一定老实。”
话音刚落,孙海又快步赶来。
长乐的脸色瞬间变了。
周澈也有些头皮发麻:“又怎么了?”
孙海看了看长乐,又看了看周澈,硬著头皮道:“凉州急报……薛仁贵赶到了黑沙川附近,送水队也到了。侯君集先锋暂时保住了。”
周澈长出一口气。
可孙海紧接著道:“但薛仁贵在急报里说,高昌城门大开,麴文泰派人献降表,侯君集似乎想立刻入城受降。”
李世民在殿內听到这句,猛地抬头。
周澈脸色也变了。
高昌诈降,最危险的一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