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著既然是免费的,就不能不用的原则,马林和阿兰宣完誓,先去领了两份饭,然后去保养武器。
因为只是临时营地,所以铁匠也没法完成太复杂的工作,不过简单的保养对马林来说已经很好了,毕竟不要钱。
至於铁匠,毫无疑问的,是个矮人。
自从马林来到这个世界,他见到的每一位铁匠都是矮人,矮人一族应该是把这里的铁匠行业垄断了。
“做得好的没他们快,做得快的没他们好,那可不只剩他们了。”
公会的老杰克是这么说的。
按照他的说法,矮人在两个行业拥有无与伦比的优势:打铁和挖矿。
简直像生下来就会一样。
当时马林还好奇地问了一下酿酒,因为对於矮人最大的三个刻板印象,就是矿工铁匠和酒蒙子。
然而得到的答覆是矮人完全不懂酿酒。
“是酒他们就喝,一点不挑,根本没有品味可言,能酿明白才怪。”
此刻,马林身前这位矮人铁匠,正仔细端详著在磨坊村得到的那把剑。
“精钢材质,两百层左右摺叠锻打,兼顾硬度与韧性,剑形取得也漂亮,分段淬火,刃部耐磨,脊部强韧,低温回火,时间拿得很准,刃口打磨精巧,角度一致,无断无裂,扎实啊,虽然没什么特別的,但手艺真扎实。”
不到一分钟,矮人铁匠把这把剑的“家底”全看明白了。
只是夸过之后又摇摇头。
“比起我的手艺还是要差一点。”
说完看向马林。
“你怎么给剑取名叫银鱈鱼?”
“银鱈鱼?”
马林不太明白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
“剑上的铭文,银鱈鱼,哦,所以你不是这把剑的第一位持有者。”
铁匠对此也不算意外,武器有好几任使用者的事情常有。
“原来那是银鱈鱼的意思啊。”
阿兰在旁边小声嘀咕。
“这是什么很生僻的语种吗?”
马林有些好奇。
会26种语言都不认识,他本能地觉得那是个很冷门的语言。
然而,矮人铁匠和阿兰几乎是同时开口。
“这是矮人语。”
“那是矮人语。”
两位说完互相看了眼对方,又把眼神撇开,再次同时开口。
“矮人语哪生僻了!”
“谁会去学矮人语!”
“……”
“……”
“哼,尖耳朵。”
“哼,毛球脸。”
事实证明,刻板印象能成为刻板印象,是有原因的。
马林忘了,精灵和矮人最大的刻板印象,不是优雅还是铁匠什么的,而是这两个种族互相看不顺眼。
“那个,这把剑现在的状態怎么样?”
马林急忙岔开话题。
他怕这两个再对话下去,由文斗转武斗。
提到工作內容,矮人铁匠还是展现出了很高的职业素养,没继续与阿兰斗嘴。
“状態还不错,大毛病没有,小毛病有点,你擦剑用的什么布?是不是最常见的亚麻布。”
马林点点头。
“亚麻布太粗糙了,换一块吧,棉布或者鹿皮布,一块也不至於多贵,然后每次用之前,注意布上別有沙子,別小瞧沙子,单独的砂砾是很硬的,足以在金属上留下划痕。”
铁匠把剑凑到鼻子旁闻了闻。
“没鬍子的!”
马林猜测这句应该说的不是他,儘管他確实不留鬍子,大概是矮人的口语感嘆词。
“你竟然只给银鱈鱼上猪油!”
“呃……因为猪油比较好获取。”
“这可不是那种两三银幣一把的玩具,你怎么也得用油鸭膏,就是那种嘴比较尖,很擅长潜水的鸭子,好吧,那玩意儿可能是有点贵,用不起的话起码也得是蜂蜡混橄欖油啊,唉,真是个可怜孩子。”
马林算是明白了,对於经济情况略显拮据的人来说,拥有好武器本身就是一个负担。
“用猪油有什么特別严重的问题吗?”
“对於普通剑来说没有,可是这把剑上有附魔涂层。”
“这把剑被附魔过?”
马林用这把剑时,除了手感好,很锋利外,也没有別的什么特別感受。
难不成附魔的是“锋利+1”?
“不,不是。”
铁匠当即否定马林的猜测。
“只是附魔涂层,离真正的附魔还远呢,想要附魔需要经过好几道工艺,涂层算第一道,我估计这把剑原先应该属於某位年轻的骑士扈从,家里是个小贵族那种,技艺还不成熟,所以还不確定適合什么附魔,但把前置工艺做了,也许想著正式成为骑士那天再把后续的补上?”
他把银鱈鱼放回工作檯上。
“而容易腐败的猪油呢,短时间没事,长时间附著会腐化涂层,將来你要是想再加上附魔,重新做涂层工艺的价钱,那可就比剑油贵不是一点半点了。”
听完铁匠的解释,马林完全没犹豫。
回去就换好点的剑油。
他相信自己早晚能赚到给武器附魔那个钱。
这边矮人铁匠似乎是陷入什么纠结中,脸上表情挣扎了好一会儿,突然一敲工作檯。
“唉!我这人就是贱,”说著又把银鱈鱼拿起,“我给你换一层油,实在受不了了,这可是矮人工艺,一流的复合剑油。”
马林第一反应是他该不会上套了吧。
给他们介绍营地那人,可是说基础保养才免费,这“一流复合剑油”听起来就不是很基础,该不会上完讹他一笔大的。
然而铁匠却说道:“先说好,我可不是那种滥好人,只给你上一次,我是实在见不得这孩子受苦,跟著你真是遭罪。”
马林差点真被说出点负罪感来。
“你那破剑鞘也换个差不多的,你是磐石城人吗?”
银鱈鱼被村民捡到时就没剑鞘,找了个脏兮兮的鞘装著,马林也没换。
“算是。”
“回城后,找伍夫加·火铸铁匠工坊,我大概每月有七八天在那,什么时候开门门板上面会写。”
马林觉得这矮人也是有趣,谁家铁匠每月就开七八天门。
“到时候我按材料成本价给你做个配得上套的剑鞘,再说一遍,我不是……”
“滥好人。”
“明白就好,我只是……”
“见不得『这孩子』受苦。”
很快,马林就得到重新上好油的银鱈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看上去仿佛锐利了几分。
接著,伍夫加又冲阿兰说:“尖耳朵,弓摘下来放这。”
“干嘛?”
阿兰警惕地反问。
“当然是保养,还能是干嘛,耳朵尖,心眼小。”
“弓你也会保养?”
阿兰把弓摘下,放到工作檯上。
“呵——”
伍夫加轻笑一声,像是在嘲笑阿兰这也能问出来。
不过他没有直接拿弓,而是先带上手套,然后又垫了块厚布,隔著布,一脸嫌弃地把弓拿起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
伍夫加回答得很是理直气壮。
“保养武器,是我的职责;不接触精灵的东西,则是我的原则,两不耽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