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北平城上的守军望著南军方向
他们发现了奇怪的一幕,朝廷大营一片混乱。
很快就有人去报告。
朱棣赶到时,天边刚破晓。
张玉,朱能,姚广孝跟在朱棣身后。
朱棣盯著远处大营,
“怎么回事?”
探子道:“王爷,敌营半夜大乱,可咱们这边没有派兵。”
朱能道:“会不会是敌营自己闹起来了?”
张玉摇头:“不像,乱处从营门一路往中军去,路线太直了。”
姚广孝站在一旁,视线落向后山,脸色沉得厉害。
朱棣看见他这副样子,胸口一下发紧。
“后山有消息吗?”
无人回应。
朱棣脸色难看。
“我问你们,后山有没有消息?”
“王爷,昨夜派去后山换防的人,到现在还没回来。”
朱棣脸色当场变了。
朱高炽被人扶著上了城头,心里也没底。
朱高煦跟在后头,三两步衝到前面。
“什么叫没回来?谁没回来?默儿呢?”
亲兵低著头,没敢回话。
朱棣转身便要下城。
姚广孝伸手拦住他。
“王爷,先看敌营。”
朱棣怒火压不住,嗓音发沉。
“看什么敌营?我儿子在后山!”
姚广孝低声道:“若贫僧没有猜错,四公子已经离开后山了。”
朱棣盯著他,眼底全是压著的火。
“你这话什么意思?”
姚广孝抬手指向远处。
“王爷看那边。”
眾人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朝廷大营外,有个人影正朝北平城这边走来。
隔得还远,脸看不清。
可那人肩上扛著一根巨木,步子沉重,身后还拖著一个东西。
城头慢慢静了下来,连甲片碰撞声都少了。
朱高煦眯眼看了好一会儿,脸色一下变了。
“是默儿!”
朱高炽扶著城墙,呼吸滯了半瞬。
朱棣站在原地,手掌按著砖缝,半晌没有出声。
那身影一点点近了。
守军这才看清,来的是个浑身染血的少年,肩上扛著巨木,半条胳膊露在外头,衣裳破了好几处,血跡乾的湿的混在一起。
他身后拖著一个被绳子捆住的人。
那人披头散髮,甲冑歪斜,脑袋垂著,已经昏了过去。
城头上有老兵认出那张脸,喉咙发乾,声音发抖。
“那人是李景隆?”
“朝廷大將军?”
“他把李景隆拖回来了?”
没人敢信。
可那身甲,那张脸,还有腰间那枚印綬,都错不了。
朱棣手扶城墙,许久没有开口。
朱高煦先扯著嗓子喊了起来。
“默儿!”
城下,朱默听见声音,抬头望向城头。
他看见了朱高煦,也看见了朱高炽。
最后,他看见了朱棣。
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爹。
他已经很久没见爹了。
朱默鼻腔发酸,胸口那口气忽然堵得厉害。
刚才在大营里,他没有哭。
箭射到身上,他没有哭。
刀砍下来,他也没有哭。
可这会儿看见朱棣,他忍不住觉得委屈。
他把巨木放了下来。
一声闷响过后,城门前的地面都跟著震动,守军的心也被震得发紧。
朱默拖著李景隆往前走了几步,仰头喊道:“爹!”
朱棣喉头髮涩。
“开城门。”
张玉赶忙道:“王爷,小心有诈!”
朱棣回头看了他一眼。
张玉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朱棣一字一顿道:“开城门。”
城门慢慢打开。
朱棣亲自下了城。
朱高炽和朱高煦跟在后面。
城门內外,无数燕军和百姓都伸长脖子看著。
他们都听过燕王有三个儿子,却从没听说还有一个四公子。
可眼前这个少年喊王爷爹。
王爷也没有否认。
朱默走进城门,脚步慢了下来。
这是他头一回进北平城。
这里人太多。
城墙太高。
街道太平整。
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不喜欢这种被围著看的感觉。
他本能地转头去找朱高炽。
“大哥。”
朱高炽眼眶发红,快步走上前,想抱他,又怕碰到他身上的伤口。
“默儿,你伤得重不重?疼不疼?”
朱默点了点头。
“疼。”
朱高炽一下急了。
“快叫郎中!”
朱高煦衝到近前,看见朱默满身血,眼睛都红了。
“谁干的?是不是李景隆?我宰了他!”
朱默转过身,把手里的绳子往前一拉。
李景隆被拖到眾人面前。
“他。”
朱高煦看著昏死过去的李景隆,整个人怔在原地,半天没说出话。
朱棣一步一步走到朱默面前。
父子两人隔著满身血污对望。
朱棣看著这个被他藏了十六年的儿子,看著他身上的伤,看著他眼底压不住的委屈,胸口疼得发闷。
他伸手,按住朱默的肩。
“默儿。”
朱默低下头,声音闷在喉咙里。
“爹,他们杀了熊大。”
朱棣的手抖了一下。
朱默又说:“还杀了虎二。”
四周安静得厉害。
谁也没想到,这个独自闯营又生擒李景隆的少年,到了这里开口告状,竟是为了两头野兽。
朱棣心里清楚。
那不是寻常野兽。
那是陪朱默长大的伙伴。
朱默抬头看著朱棣,问得很认真。
“爹,我没听你的话,我出山了,你罚我吗?”
朱棣再也忍不住,把他抱进怀里。
朱默身子绷了一下。
他太久没有被爹这样抱过了。
朱棣压低声音道:“爹不罚你。”
朱默埋著头,闷声道:“我想回去埋熊大。”
朱棣闭了闭眼。
“好,爹陪你去。”
朱高炽在旁边轻声道:“先治伤。”
朱默看向他。
“大哥,熊大还在山里。”
朱高炽心里难受,还是耐著性子劝他。
“你若倒下了,谁去埋它?”
朱默想了想,点头道:“那先治伤。”
朱高煦指著李景隆,咬牙道:“这狗东西怎么办?”
朱棣转头看向李景隆。
方才面对朱默时的心疼,到这一刻全压进了脸上的寒色里。
“绑了,押进王府。”
张玉立刻叫人上前。
燕军士兵看向李景隆的目光,全都变了。
昨日还坐在中军帐里的朝廷主帅,今日却被王爷的四子一路拖进城。
这事一旦传开,北平城里外都要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