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阿尔布雷克的长剑轻鬆一招卸掉马文的巨斧,又转身一剑刺死试图偷袭的加里。
用前世看过的网络小说用词来说,就是“轻鬆写意就像碾死两只蚂蚁”。
回过神来,卡尔德捂著脖子大口喘气。
这太真实了,就好像那把剑真的砍断过自己的脖子,他甚至还能感觉到那种死亡时反而不太能感觉到的疼痛。
治安官为什么要杀我们?
就因为加里强买强卖威胁了村民?
不,不是这个原因。
卡尔德意识到自己知道原因,但是偏偏他现在又不太想得起来。
我到底是怎么了?
如果说之前还只是旁白类的知识,可以当做外掛来解释,可刚刚这个突然出现的“记忆”,真实得就好像他真的经歷过一次。
不,不是好像……
毋庸置疑,他真的,在即將到来的未来里死过一次。
就算没有任何证据,但是卡尔德完全相信那就是自己真实的经歷。
现在该怎么办?
虽然马文和加里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大家毕竟也“同生共死”过,卡尔德第一反应也想拉他们一把。
然而很快他就反应过来,现在回到酒馆,除了再死一次他什么都做不了。
受限於这个世界对施法者的限制规则,他今天能用的三个1环魔法已经全部用完了。除了根本无法改变战局的戏法,他什么都做不了。
事到如今,他也就只能……
卡尔德逃了。
趁著阿尔布雷克还没有意识到他不在酒馆,趁著追捕他的命令还没有下达,他戏法初级幻影製造了点动静骗开村子门口的民兵,逃进了荒野。
等到顺著路跑出了一段,卡尔德才停下来。
路灯真是伟大的发明。
虽然很无厘头,但他现在確实是这么想的。
只有真实经歷过真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才知道现代科技的可贵。
远处荒野的寂静之中偶尔传来几声野兽的嚎叫,慌张,恐惧涌上心头。
这种中世纪背景奇幻世界夜晚的野外,怎么可能安全?
如果是原本的卡尔德,凭藉当过正经法师的底子肯定能凭星象確定方向,但是现在,卡尔德还没办法只用这么短的时间就从原身的记忆中完全掌握星象这门复杂的学问。
他也不敢停下来,毕竟记忆中,治安官阿尔布雷克的战斗力简直“天神下凡”,卡尔德非常確定哪怕是健康的大地精队长,在他面前大概也走不出三个回合。
想到对方衝进来根本不解释直接杀人的冷酷……
万一他真的不依不饶带著民兵追出来了呢?
卡尔德一咬牙,偏离了脚下的大路。
就算都要死,总还是要挣扎一下。
卡尔德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了多远,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往哪个方向走。
不过漆黑之中,他发现自己走到了一片明显有人耕种的田地中。
“谁!”他似乎听到了什么,有什么东西在他附近。
卡尔德慌得不行,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施加了光亮术戏法,能勉强照亮周围小范围的鲁特琴举起来转了一圈,却什么都没看到。
难道是自己太紧张神经过敏產生的幻觉?
卡尔德又仔细环视了一圈,依然什么都没有。
看来真的只是幻觉……
不过既然这里是田地,那么想必附近应该有人家,如果能找到的话,借住一晚应该是不错的选择……
刚他抱著充当灯笼的鲁特琴往田地边缘的小路上走……
一阵来自背后显然是庞然大物的巨力將他猛地掀翻,卡尔德甚至没能来得及看清楚背后是什么东西就已经昏了过去。
血!
映入眼帘的是商队被袭击后惨烈的现场。
卡尔德猛地惊醒,我又穿越了?!
但是仅仅片刻之后,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这不是现实,又或者说,不是现在自己的现实。
这是另一个穿越到卡尔德身上的自己。
剎那间他就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在脑海里浮现那些东西了。
因为他来过很多次了,不,又不能说他来过。
虽然他现在清晰地知道,这个现在来到卡尔德身上的“第一个”自己在穿越前和自己有完全一样的身份,完全一样的经歷,但是他却又不是他自己。
这算是什么事?不同时间线的自己?
总而言之,第一个他就是这么来到作为商队护卫,被强盗袭击团灭卡尔德身上的。
那时的卡尔德还是个法师。
可惜第一任当时太害怕,光顾著逃命,丟了法师最重要的法术书。
卡尔德记起来了,这个世界法师施法离不开法术书,那是每个法师的命根子,因为法师每天只能从自己掌握並记录在法术书上的法术中选择几个“记忆”的法术用来释放,如果想要更换法术,他就需要用法术书替换自己“记忆”的法术。
真正的原住民卡尔德,就是因为往自己法术书上记录法术用光了所有的財產,才外出成为冒险者的。
然而,第一个自己穿越过来,什么都不知道,他慌张逃走时丟了法术书,他损失了所有原本的卡尔德完成“记录”的法术。
如果想要重新成为“法师”,就需要重新找一本新的法术书“记录”法术,拋开时间成本,仅仅只是记录法术,仅仅只是现在他们所处的1环,想要重新达成穿越前卡尔德的成就,就需要上千金幣。
作为原本的一个贵族后裔,都已经因为这个原因破產了才出来当冒险者赚学费,就更不谈穿越后的卡尔德了。
现在的卡尔德深深看了一眼那本价值上千金幣,被遗落在尸体堆中的法术书,深深嘆了口气。
这可真是个坏消息。
毕竟高贵的法师,怎么说都比下三滥的吟游诗人听起来更有前途。
可惜哪怕是他现在有超过200金幣的存款,也远远不够重新成为法师。
当然了,第一任倒也不太需要担心没钱继续当法师的问题。
因为他没活太久。
当他对那个把晕倒在路边的自己扛到酒馆的战士说明自己没钱的真相后……就被对方拖出酒馆宰了。
卡尔德难以置信地看著那个看起来比马文还穷的战士一把扯下自己衣服上的袖口,啐了一口后骂道:“这玩意不是能值好几个金幣?”
紧接著,就是第二个自己。
卡尔德已经明白就算会不断有下一个自己到来,但是他们都不会回到最初的起点,就算死了可以“读档”,但这依然是一个不断向前的世界。
就好像第二个自己睁眼的时候,他正好被那个杀了第一任的战士扔到酒馆的地板上。
有了第一任的教训,他很快编造了一个贵族家族內斗的谎言唬住对方,然后扯下袖口算是报答了救命之恩。
可惜的是他也没活太久。
因为对这个世界的物价还不算太了解,所以在用自己从鞋跟里找出来藏著的贵族印章找老邦换了三个金幣后,他认为老板卖的农夫套装一套5银幣一定是在宰客。
毕竟对这个世界物价还不太了解的他眼里,唯一的对比对象就是抄录一个1环魔法需要10金幣。
20套普通人衣服就能换一个魔法?老板一定是在宰客。
所以他穿著血衣到了附近的镇上。
结果就是……
被治安官拿下之后当了某个悬案的背锅侠。
第三任之后在回忆这段的的时候表情很精彩。
我们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反正第三任掏钱买了衣服,开始思考自己接下来该怎么走。
穷得连饭钱都只剩下几天的自己显然没办法继续氪金学法术当法师,於是,他把主意打到了正好在酒馆里表演的吟游诗人身上。
虽然这职业口碑不太好,一副配角混子的样子,但是考虑到自己的现状,能活下去就不错了。
就算有一个看似死了能继承存档的“外掛”,但是从意识到这个“外掛”存在的第二任开始,所有的自己都默契地忽略了“可以给下一任试错”的可能。
开玩笑,就算那是我也別想让我牺牲,反正我要活下去!
就这样,卡尔德跟著那个叫莱尼的吟游诗人老师开始了学习。
出乎意料的好消息是,这个世界的吟游诗人还真不是混子,他们是依赖“世界创生之初迴响的圣言”施法的正经施法者。
说人话,大概就是传统意义上的“念咒施法”。
核心升级方法就是靠吟游诗人们在“故事”中寻找,所以吟游诗人必须不断主动去“寻找”故事,就好像莱尼在寻找一种传说中一种完全看不见,名叫力能龙的巨龙。
总而言之,拋开经过几个月的同行,卡尔德已经很熟悉的“莱尼式吹牛”內容,所谓吟游诗人升级方法,用一个更网络小说的通俗解释,就是“扮演法”,只要不断强化自己“吟游诗人”的“见多识广”就能变强。
就这样,卡尔德跟著莱尼来到了这个“明显有故事”的哈斯威克村学习自己最后的实践课。
不得不说,虽然记忆里的莱尼非常不靠谱,但是在“自找麻烦”上,他还真是挺吟游诗人的。
在他们来到这个镇子的当天晚上,路上同行的商人马瑞克就送来了麻烦。
那个他自称是婚外情情书送错人的任务,牵扯到了涉及整个哈斯威克村的阴谋。
总而言之,那不是什么情书,而是治安官阿尔布雷克和马瑞克的阴谋,他们夸大了外面地精的威胁,封锁了村子,利用军事管理村子內部食物配给,榨乾村民,进而希望达成土地兼併让自己实现阶级跃迁成为有“土地”的“大人物”。
至於本地真正的领主埃德温·塔蒙男爵,他似乎被什么很麻烦的事情牵制了,所以阿尔布雷克非常確定等男爵忙完回过头来,只要自己能安安分分地纳税他肯定会按照贵族的规矩捏著鼻子认了。
其实事情到这里第三个自己就已经可以安全离开了,直到他接受了加里的邀请。
一百多金幣掏地精巢穴的诱惑还是太大了。
这就是为什么自己当时能“知道”用什么法术逆转局势。
毕竟已经“二周目”了嘛!
第三任真正做错的事情,是他在和自己一样带了钱想要帮老人还债的时候,没有选择逃走,而是很有“兄弟义气”地没有放弃那两个冒险者同伴。
他选择了回去报信。
结果就是……
卡尔德嘆气。
从回忆中“清醒”过来。
他发现自己没有回到现实世界。
大概是因为自己自己也变成下一任的“经验包”了,毕竟在野外被看不清楚的东西从背后扑倒后的结局不难预料。
他仔细打量起自己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一片灰濛濛的世界,安静到……不,不是安静,而是从一开始这里就从未存在过任何“波澜”。
直到他看到了一堵墙,一堵完全由“人”构成的墙,他们被挤在一起,层层叠叠,扭曲,张口,像是在哀嚎,却没有一丁点声音。
可卡尔德的视线却停止了,他不是在看那面墙。
而仅仅只看到了三张脸,三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不是相似,不是像,甚至不是完全一致。
那就是他。
那些扭曲的面容,用力张开嘶吼著却没有声音的嘴,那种说不清的绝望。
像是从他身上被撕下来,再按进墙里去的。
他不知这为什么会发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知道,但他就是知道每一个他都曾经“来过”。
而他,是下一个。
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那堵墙近了一点。
他猛地惊醒。
然后发现自己並不是在骯脏的野兽巢穴,而是在一张乾净的床上。
这里,看起来似乎是个农舍的样子?
但是粗糙的衣服湿漉漉地粘在背上,汗水的温度似乎在提醒他刚才那只是个梦,他还活著。
还没来得及弄清楚自己的现状,他“记起”了一个就在刚刚那片灰濛濛的世界里,一个他从未注意过画面。
不,不是看到,而是那个画面好像就一直在那里。
那是一个身披灰色全身甲站在灰色空间尽头的的高大轮廓。
从头到尾,它都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