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河坊街上游人渐稀，而西湖边的楼外楼却是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这家百年老字號，向来是游客和本地饕客的心头好。
    尤其是那道招牌西湖醋鱼，更是闻名遐邇。
    王盟下班后便识趣地告辞了。
    他虽然是吴邪的伙计兼朋友，但也看得出来老板这次带回来的两位客人身份特殊，自己跟著去吃饭，难免会让气氛拘谨。
    於是他藉口说晚上约了朋友，便先一步离开了吴山居。
    吴邪锁好店门，带著岳綺尘和张起灵沿著河坊街往西湖方向走去。
    一路上，吴邪兴致勃勃地给岳綺尘介绍著沿途的风景和店铺。
    “你看那边，那是胡庆余堂，百年老药店了，里面的中药很正宗的。”
    吴邪指著路边一座古朴的建筑。
    “还有那边，那家卖定胜糕的，明天早上我带你来尝尝，刚出炉的特別好吃。”
    岳綺尘跟在吴邪身侧，好奇地打量著夜幕下的古街。
    红灯笼、青石板、雕花门窗，一切都透著古韵。
    他听著吴邪的介绍，偶尔点点头，偶尔“嗯”一声作为回应。
    见他有回应，吴邪介绍的更加起劲！
    “楼外楼的菜可好吃了。”
    吴邪边走边继续夸耀。
    “尤其是他们的龙井虾仁，用的是虎跑泉水泡的龙井茶炒的，虾仁晶莹剔透，茶香四溢。”
    “还有东坡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西湖醋鱼就更不用说了，那是他们家的招牌，酸甜可口，鱼肉鲜嫩……”
    他滔滔不绝地说著，仿佛要將杭州所有的美食都在这短短的一段路上介绍完。
    岳綺尘听著听著，竟真的觉得有些饿了。
    他舔了舔嘴唇，难得地主动催促了一句。
    “还有多远？”
    吴邪看到他这副馋了的样子，心里暗喜，连忙道。
    “快了快了，前面拐个弯就到了！”
    果然，拐过一个街角，一座古色古香的三层楼阁便出现在眼前。
    门前人来人往，生意兴隆。
    吴邪带著两人走进大门，对前台的服务员报了名字。
    “我姓吴，订了包间。”
    服务员查了一下记录，连忙恭敬地道。
    “吴先生，您的包间在三楼，临湖的那间，请跟我来。”
    三人跟著服务员上了三楼，走进一间雅致的包间。
    包间不大，但布置得很是清雅，墙上掛著一幅水墨山水画，窗外正对著西湖夜景。
    湖面上倒映著岸边的灯火，波光粼粼，美不胜收。
    岳綺尘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夜景，眼中闪过一丝讚嘆。
    吴邪看到他喜欢，心里也十分高兴，连忙招呼两人坐下，然后开始点菜。
    “龙井虾仁，一份。”
    吴邪对服务员道。
    “东坡肉，西湖醋鱼，还有蓴菜汤，宋嫂鱼羹，叫花鸡……”
    他一口气报了好几个菜名，都是楼外楼的招牌菜。
    末了，他又想起岳綺尘喜欢吃点心，便又加了几样。
    “再要一份荷花酥，一份定胜糕，一份桂花藕粉羹。”
    服务员一一记下，又问是否需要酒水。
    吴邪看向岳綺尘和张起灵，两人都表示不喝，他便要了一壶龙井茶，便让服务员去准备了。
    等菜的间隙，吴邪给岳綺尘倒了一杯茶，道。
    “先喝口茶润润喉，菜马上就来了。”
    岳綺尘端起茶杯，轻轻嗅了嗅，茶香清雅，入口甘醇，他点了点头。
    “好茶。”
    吴邪笑道。
    “那当然，这可是明前的龙井，我特意存的，平时都捨不得喝。”
    没过多久，菜便陆续上来了。
    每一道菜都摆盘精致，色香味俱全。
    吴邪拿起公筷，先给岳綺尘夹了一只龙井虾仁，放到他碗里，期待地看著他。
    “快尝尝，这个可是我的最爱！”
    岳綺尘夹起虾仁，放入口中。
    虾仁鲜嫩滑爽，茶香在舌尖瀰漫开来，带著一种清雅的甘甜。
    他眼睛微微一亮，咀嚼了几下，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好吃！”
    吴邪看到他喜欢，比自己吃到美食还高兴，连忙又给他夹了一块东坡肉。
    “再尝尝这个，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岳綺尘尝了一口东坡肉，果然如吴邪所说，肉质酥烂，酱香浓郁，肥肉部分入口即化，丝毫不觉得油腻。
    他又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吴邪见他连续两道菜都满意，信心大增，便夹起一筷子西湖醋鱼，小心翼翼地剔去鱼刺，放到岳綺尘碗里。
    “这个可是楼外楼的招牌，你尝尝，酸甜口的，很开胃。”
    岳綺尘看著碗里那块雪白的鱼肉，上面淋著琥珀色的糖醋汁，卖相確实诱人。
    他夹起来，送入口中……
    然后，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味道。
    鱼肉本身倒是鲜嫩，但被这种浓烈的糖醋汁一裹，反而掩盖了鱼本身的鲜美。
    岳綺尘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本能地想要吐出来，但良好的教养，让他没有直接吐在桌上。
    他正犹豫著要不要强行咽下去，一只修长的手忽然伸到了他面前。
    是张起灵。
    他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筷子，將手伸到了岳綺尘嘴边，掌心向上，意思很明显。
    吐出来。
    岳綺尘也不矫情，直接將口中那块鱼肉吐在了张起灵的手心里。
    张起灵收回手，用桌上的纸巾將鱼肉包好，放在了一旁的空碟子里。
    吴邪看到这一幕，连忙问道。
    “怎么了？不好吃吗？你不喜欢吃这个？”
    岳綺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漱了漱口中的余味，才皱著眉道。
    “好奇怪的味道，这就是你说的特色？”
    “是啊！”
    吴邪有些不解。
    “西湖醋鱼就是这种酸甜口的啊，这是他们的招牌菜，很出名的！”
    岳綺尘歪了歪头，用一种认真的语气问道。
    “你说的特色，是特別好吃的意思，还是特別难吃的意思？”
    吴邪被问得一噎，他挠了挠头道。
    “当然是特別好吃的意思啊！这道菜可是杭州第一名菜！”
    他说著，自己也夹起一块鱼肉尝了尝，细细品味了一番，然后更加困惑了。
    “味道没错啊，和以前吃的一样，挺好吃的呀。”
    岳綺尘用一种，你的味蕾是不是有问题的眼神看著吴邪，然后转头看向张起灵。
    “小哥，你尝尝。”
    张起灵沉默地看了吴邪一眼，然后拿起自己的筷子，夹了一小块鱼肉，送入嘴中。
    他咀嚼了几下，面无表情地咽了下去，然后，他默默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岳綺尘眼尖，看到张起灵皱了一下眉头，他立刻道。
    “你看，小哥也不喜欢吃。”
    吴邪看向张起灵，张起灵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一下头，算是承认了。
    “啊？”
    吴邪彻底懵了。
    “你们俩的口味怎么这么奇怪？明明很好吃的啊！”
    岳綺尘耸了耸肩。
    “是你的口味和我们不一样吧。”
    吴邪不服气，又自己夹了好几口，確认味道確实和以前一样。
    最后只能归结於南北口味差异，放弃了让岳綺尘接受西湖醋鱼的执念。
    不过好在其他菜色岳綺尘都很满意，尤其是龙井虾仁和那几盘点心，他吃了不少。
    一顿饭总的来说还算圆满，只是那盘西湖醋鱼，除了吴邪自己，再也没有人动过一筷子。
    吃完饭，三人沿著西湖散步回吴山居。
    岳綺尘走在湖边，感受著湿润的夜风拂过面颊，心情难得地放鬆。
    第二天清晨，岳綺尘醒来时，窗外正下著濛濛细雨。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到西湖笼罩在一片烟雨朦朧之中。
    那种朦朧的美，与昨晚灯火璀璨的夜景截然不同，却更加动人。
    他正看得出神，门外传来了吴邪的声音。
    “綺尘，起床了吗？我买了早饭回来！”
    岳綺尘应了一声，简单洗漱后下了楼。
    吴邪已经將早饭摆在了桌上。
    小笼包、葱包烩、豆浆、油条，都是杭州常见的早点。
    张起灵也已经坐在桌边，正默默地喝著一碗白粥。
    “快趁热吃！”
    吴邪招呼道。
    “吃完我带你去西湖划船，这种下雨天，西湖的景色最美了，最有江南的味道！”
    岳綺尘確实被窗外的雨景吸引了，他点了点头，坐下来开始吃早饭。
    吃完早饭，吴邪从柜子里翻出两把雨伞，又拿了一件外套递给岳綺尘。
    “外面有点凉，穿上吧。”
    岳綺尘没有拒绝，接过外套穿上。
    那外套是吴邪的，穿在岳綺尘身上显得有些宽大，但反而衬得他更加纤细。
    吴邪看著他穿著自己的外套，心里小小的占有欲得到了满足。
    三人撑著伞，走进了雨中的西湖。
    雨天的西湖，游人稀少，与晴日的喧囂截然不同。
    湖面上笼罩著一层薄薄的雾气，远处的雷峰塔在雾中若隱若现，宛如仙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