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谷最深处,寒意比外界重了数倍。
眾人一路穿过狭长的谷道,脚下泥土渐渐由灰褐转为乌黑,空气中飘著淡淡白雾。
雾气贴著地面流淌,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一般,带著一股钻骨的寒。
越往前走,周围草木便越稀疏。
可偏偏灵气更浓。
周易跟在队伍中后方,神识悄然收束,只在身边三丈內游走。
前方那股阴冷的药气,已经越来越明显了。
心中不由更加谨慎。
江城子、顾长岳、孟怀安、何承庵四名炼气九层走在最前。
此刻几人也都没了先前的从容,脚步放缓,目光不断扫过四周。
忽然,前方雾气一散。
一座寒潭,出现在眾人眼前。
潭水幽黑,看不见底。
水面平静得近乎诡异,上方浮著一层淡淡白霜,寒气从潭中丝丝缕缕冒出,凝在石壁上,化作一片片细碎冰晶。
而在寒潭左侧,一块被冰霜覆盖的青石旁,生著一株灵药。
那灵药不过尺许高,叶片雪白,叶脉如冰裂纹般蔓延,根茎晶莹,周身笼著一层清冷灵光。
更奇异的是,此地寒气刺骨,可那株灵药附近的药香却凝而不散,如同一团无形宝光,死死锁在叶片之间。
何承庵眼神骤然一亮。
“寒霜玉叶草!”
孟怀安握著竹杖的手指微微一紧,低声道:
“这等叶纹……至少百年。”
顾长岳目光死死盯著那株灵药,呼吸也重了一分。
江城子缓缓吐出一口气。
“百年份寒霜玉叶草,可作筑基丹主药之一。”
筑基丹主药。
这几个字一出,后方弟子顿时全都屏住呼吸。
便是周易,眼底也闪过一丝异色。
筑基丹主药不是寻常灵材。
这东西只要带回宗门,便足以让一眾炼气九层修士爭破头。
尤其江城子等人,这株灵药对他们而言,几乎就是半条仙路。
一时间,四名炼气九层大圆满谁也没有说话。
但彼此眼中的热意,已经不需要再掩饰。
何承庵舔了舔乾涩的嘴唇,低声道:
“此药若能带回去,配齐其余辅材,至少有机会开一炉筑基丹。”
孟怀安沉声道:
“先莫急。”
“这等灵药能长到百年,周围必有守护之物。”
话音刚落,寒潭水面忽然盪开一圈涟漪。
那涟漪起初极细。
下一刻,却猛然炸开。
轰!
黑水冲天而起。
一道庞大黑影自潭底窜出,带著漫天寒水,狠狠砸在岸边。
眾弟子脸色齐齐大变,纷纷后退。
那是一条墨蛟。
通体漆黑如墨,身躯粗如水桶,足有两丈多长。鳞片一片叠著一片,在寒雾中泛著森冷光泽。
蛟首狰狞,双瞳幽绿,口中獠牙交错,喷出的气息带著浓烈腥冷。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额头正中寸许长的黑角。
顾长岳脸色一沉。
“墨蛟!”
何承庵盯著那截黑角,声音也冷了下来。
“练气大圆满。”
“而且已经生出蛟角,怕是再蜕一次皮,便有机会衝击筑基。”
孟怀安目光阴沉。
“难怪此地寒气如此重,原来是这畜生盘踞多年。”
墨蛟从潭中探出半截身躯,冰冷竖瞳扫过眾人,最后落在那株寒霜玉叶草上。
它没有立刻扑杀。
但身上妖气已经缓缓升腾,显然只要有人敢靠近这株百年灵药,它便会立刻暴起。
周易站在后方,眼神微微凝起。
这墨蛟浑身都是宝。
蛟血、蛟鳞、蛟筋、蛟骨,乃至额头那截黑角,都价值不低。
可对江城子四人而言,眼下最重要的绝不是墨蛟尸身,而是那株寒霜玉叶草。
四人对视一眼,很快便有了决定。
江城子低声道:
“不能拖。”
“此地动静若大,未必不会引来別的东西。”
顾长岳点头。
“先取药。”
何承庵沉吟一瞬,道:
“我来採药。”
“寒霜玉叶草根须极脆,若采坏了,药性至少折损三成。你们三人牵住墨蛟,我寻机会下手。”
孟怀安道:
“弟子呢?”
顾长岳扫了一眼后方眾人,神色淡漠。
“让他们分散引它视线。”
“只需一瞬。”
此话一出,后方几名弟子脸色顿时发白。
周易心中也是微微一沉。
来了。
所谓引视线,说得好听,实则便是诱饵。
若是被正面盯上,连逃命的机会都未必有。
一头练气大圆满墨蛟,哪怕只是隨意一尾扫过,也足以让炼气五六层修士筋断骨折。
不过。
从发现寒霜玉叶草开始,周易便隱约猜到。
若真有守护妖兽,最后多半要有人去冒险引开视线。
否则,这些人干嘛带自己等人前来。
只是周易没想到,这个决定会来得这么快,也这么自然。
四名炼气九层大圆满修士三言两语,便已经將低阶弟子的生死摆上了台面。
周易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神却已经紧绷起来。
可就在他已经暗中扣住一张轻身符,准备迎接最坏结果时,江城子的声音忽然响起。
“周易不上。”
这四个字一出,周易指尖微微一顿。
江城子目光扫过眾人,又落在周青身上,继续道:
“周青也不上。”
顾长岳眉头微皱,看了他一眼。
江城子神情平静,语气却不容置疑。
“周易还有用。”
“他一路寻药有功,若等下还要辨药採药,少不了他。”
“至於周青,修为太浅,去了也只是添乱。”
周易低著头,没有开口。
袖中那张轻身符,被他无声无息地重新压回掌心深处。
顾长岳眉头微皱,看了他一眼。
孟怀安看了周易一眼,又看了看周青,最终没有反驳。
何承庵笑意淡了些,却也道:
“也罢。”
“诱饵,我们弟子中选三个便够。”
话音落下,三名弟子很快被点了出来。
一人是顾长岳门下,平日沉默寡言。
一人是孟怀安带来的杂役出身的內门弟子。
还有一人则是何承庵身后那名年纪不大的外门弟子。
三人虽脸色惨白,却万万不敢违抗。
何承庵看向他们,语气平淡:“不用硬拼。”
“放符、出声、绕开它正面即可。”
“只要能让它离开灵药三息,你们便退。”
三名弟子只能咬牙应是。
江城子抬手,剑光自袖中飞出,悬於身前。
“动手。”
话音落下,三名弟子同时衝出。
其中一人甩出火符,赤焰在寒潭边炸开。
另一人打出一枚雷珠,细碎电光噼啪作响。
最后一人则以飞刀远远刺向墨蛟眼侧。
三道攻击都不算强,却足够挑衅。
墨蛟果然被激怒。
它猛然转头,幽绿双瞳中凶光暴涨,庞大身躯从潭中躥出一半,张口便吐出一道森白寒气。
“散!”
孟怀安低喝一声,竹杖点地。
地面瞬间钻出数根青藤,缠住那三名弟子的腰,將他们硬生生往旁边一拽。
寒气擦身而过。
地面立刻结出厚厚冰霜。
其中一名弟子慢了半步,右臂沾到一点寒雾,顿时整条手臂僵硬,惨叫一声跌倒在地。
墨蛟正要扑上。
江城子的剑到了。
剑光如青虹,横在墨蛟眼前,逼得它蛟首一偏。
顾长岳紧隨其后,长剑出鞘,剑势刚猛霸道,一连三剑斩在墨蛟颈侧,火星四溅。
孟怀安竹杖连点,藤蔓从裂缝间翻涌而出,死死缠向墨蛟下半身。
三名炼气九层大圆满同时出手,强行將墨蛟往寒潭右侧牵引。
而何承庵却没有动手攻敌。
他身影一晃,已贴著石壁掠向寒霜玉叶草。
他的动作极快,却极稳。
墨蛟立刻察觉,猛然回头,蛟尾横扫,直奔何承庵。
“拦住!”
江城子厉喝。
顾长岳闷哼一声,手中长剑光芒暴涨,竟正面挡向那一尾。
砰!
蛟尾砸在剑光上,顾长岳整个人倒退数步,脚下石地裂出数道纹路。
孟怀安趁机一挥竹杖,十余根藤蔓层层缠住蛟尾。
江城子剑光则直刺墨蛟眉心,逼得它不得不回首防御。
三人硬生生给何承庵爭出了时间。
此刻,何承庵已经蹲在寒霜玉叶草前。
虽然情况无比紧急,但是他依旧没有直接拔。
而是先取出一只寒玉盒,又拿出一柄薄如蝉翼的小刀。
刀锋贴著冻土切入,沿著灵药根须外围一点点剥离。
寒霜玉叶草根须如冰丝般纤细,稍有不慎便会断裂。
何承庵额角也渗出细汗。
周围剑光、妖气、寒雾不断炸开,碎石飞溅到他身旁,他却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三息!”
顾长岳咬牙低吼。
墨蛟疯狂挣扎,鳞片张开,妖气越来越重。
何承庵手中小刀终於一挑。
整株寒霜玉叶草连同一小团冻土,被完整托起,落入寒玉盒中。
“成了!”
何承庵立刻合上玉盒,身形暴退。
几乎就在玉盒合上的剎那,墨蛟彻底暴怒。
它猛然仰首咆哮,声音震得寒潭四壁轰鸣。
原本盘在潭中的后半截身躯也全部窜出,黑鳞一片片竖起,身躯竟在肉眼可见地膨胀了一圈。
额头那寸许黑角上,浮起一层幽冷寒芒。
“不好!”
孟怀安脸色微变。
“这畜生发怒,直接动了本命妖气!”
墨蛟猛地一衝,缠在身上的藤蔓寸寸崩裂。
那名右臂被冻伤的弟子躲闪不及,被蛟尾扫中,整个人如破麻袋般飞了出去,砸在石壁上,当场没了声息。
剩下两名弟子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往后退。
江城子三人也不敢再保留。
何承庵收起寒玉盒后,立刻转身加入战局。
四名炼气九层修士彻底联手。
江城子剑光细密如雨,专攻墨蛟眼、口、腹下薄弱之处。
顾长岳剑势厚重,每一剑斩下都带著沉闷雷音。
孟怀安竹杖敲击地面,藤蔓、木刺、灵光屏障接连出现,既困敌又护人。
何承庵则袖中飞出十几枚银针,针光如雨,不断刺入墨蛟鳞甲缝隙。
寒潭边顿时灵光乱舞。
妖气与法力碰撞,轰鸣不止。
周易护著周青退到一块断石后,眼神却始终盯著战局。
他看得心惊肉跳。
这些老东西,个个活了上百年,果然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平日里看著不显山不露水,真到了拼命的时候,手段层出不穷,且全都极为狠辣。
尤其江城子,一手清风剑术已经臻至大成。
这等战斗经验,绝非寻常修士可比。
周青脸色发白,低声道:
“周师兄,我们不会死在这吧?”
周易没有移开目光,只道:
“別出声。”
话音刚落,一股散乱妖气忽然从战场边缘炸开,朝后方弟子席捲而来。
几名炼气五六层弟子慌忙祭出护身法器,却仍被震得连连后退,就连沈玉楼都狼狈不堪,甚至差点受伤。
反观周易,只是眼神一凝,青风剑瞬间出鞘。
剑光一闪。
一剑斩开最前方的妖气,又反手劈碎一道飞来的冰锥,將周青护的明明白白。
动作乾净利落,丝毫不像寻常弟子应有的慌乱。
旁边孙晚禾与叶小环都怔了一下。
周易却像什么也没发生,只淡淡道:“余波太大,我们继续后退。”
眾人这才回神,连忙往更远处退去。
战斗足足持续了两炷香。
寒潭边的石地被打得四分五裂,潭水不断翻涌,几乎染成暗红色。
墨蛟身上的鳞片被斩落大片,腹部也被银针和剑气撕开一道深长伤口。
可四名炼气九层也不好受。
顾长岳肩头被蛟尾扫中,半边衣袍尽碎。
何承庵嘴角溢血,显然被寒气侵入经脉。
江城子虽然仍旧站得笔直,但握剑的手也在微微发颤。
最终,江城子抓住一瞬破绽,低喝道:“合力!”
四道灵光几乎同时轰在墨蛟额前、腹下、七寸与尾根。
墨蛟发出一声悽厉嘶吼,庞大身躯轰然倒下,砸得地面一震。
它挣扎了几下,终於没了动静。
眾人都鬆了一口气,周青几乎瘫坐下来。
“死了……终於死了。”
周易却没有完全放鬆。
目光落在墨蛟额前那两截黑角上。
这两截黑角还有些长短不等,似乎是长出来的时间不同,但皆泛著乌冷光泽。
这东西价值极高,可以用作大量丹药的辅材,用作炼器更是能极大提升飞剑的强度。
周易没有动。
墨蛟是他们杀得,一切只能等他们分配。
就在四名炼气九层刚准备调息之时,远处雾气里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诸位辛苦了。”
声音阴冷,像湿滑毒蛇爬过耳边。
眾人脸色骤变。
三道身影从寒雾中缓缓走出。
为首一人身穿黑袍,脸色苍白,眼眶微陷,眼神却阴冷得令人发寒。
他手中握著一桿黑幡,幡面轻轻飘动,隱约可见无数扭曲面孔在其中挣扎。
周易看到那张脸,心头顿时一沉。
他认得此人。
不止他认得,宗门许多弟子都认得。
因为此人的画像,正掛在宗门执事堂外的血色通缉榜上。
阴罗宗魔修——谢无常。
此人曾在血雾秘境中屠戮修士炼製魂幡,手段残忍,名气极大。宗门悬赏五千灵石,却始终没有人能將其拿下。
周易上次虽然没去血雾秘境,可战场的残余,依旧让他心惊。
只是没想到,如今再见,对方修为竟已经到了炼气大圆满。
此刻。
谢无常身后,还站著两名阴罗宗魔修。
二人修为也都不弱,皆是炼气九层,並且手持极品法器。
顾长岳脸色铁青。
“谢无常!”
谢无常轻轻一笑。
“顾道友竟认得我,倒是在下荣幸。”
孟怀安声音发寒:
“你一直在这里?”
谢无常抬手抚过万魂幡,语气悠然。
“也不算一直。”
“不过药谷开启之后,我的確已经在附近等了一个月。”
“这墨蛟端得难缠,我等不想亲自拼命。”
“正好等几位替我清了路。”
他目光扫过四名重伤的炼气九层,又看了看寒潭边的墨蛟尸身,笑意更深。
“如今主药已取,墨蛟已死,诸位也该歇歇了。”
江城子眼神冰冷。
“走!”
几乎在谢无常开口的同时,江城子便已经祭出自己的极品遁走法器青色小舟。
小舟迎风暴涨,化作丈许长短。
“上来!”
弟子们早已被嚇得魂不附体,纷纷朝青舟扑去。
“有机会!”
就在这片混乱中,周易动了。
动作极隱蔽。
表面上,他一手拉住周青,像是在护著他登舟。
可身形掠过墨蛟尸身旁时,袖中青风剑却悄无声息滑入掌心。
此时眾人都在逃。
四名炼气九层警惕谢无常三人。
阴罗宗魔修的注意力也在江城子身上。
没人会在这个瞬间去盯著一具已经死透的墨蛟。
周易脚步一错,借著一名弟子踉蹌遮挡视线,身形低了半寸。
青风剑剑锋贴著墨蛟额头一划。
两根寸许长的黑角应声而落。
神识一卷,將黑角直接收入储物袋。
整个过程不过半息。
快得像是他只是被地上碎石绊了一下。
周青甚至都没看清,只感觉周易拉了自己一把,下一瞬两人便已经跃上青舟。
周易面色如常,心跳却微微加快。
到手了。
墨蛟双角!
这东西若拿出去,价值未必比他此行採到的那些灵药低。
並且,不用和任何人分享!
但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
因为谢无常已经动手了。
黑幡一摇,阴风骤起。
无数扭曲魂影从万魂幡中扑出,密密麻麻,如同黑潮一般压向青舟。
哭嚎、尖啸、低语,混杂成刺耳魔音,听得几名弟子面色惨白,险些心神失守。
周易、沈玉楼与几名练气九层师尊站在舟侧,青风剑出鞘。
剑光连斩。
扑到近前的几只魂影被斩碎,化作黑烟散开。
可更多魂影又涌了上来。
江城子见状,脸色更沉。
“坐稳!”
他双手按在青舟阵纹上,灵力疯狂灌入。
青舟遁光亮起,猛然向外衝去。
“想走?怕是没那么容易!”
谢无常冷笑一声。
他身后两名魔修同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乌黑精血。
谢无常也张口吐出一口精血,落在万魂幡上。
三人气机瞬间连成一片。
下一刻,一颗巨大骷髏头从黑雾中凝聚而出。
那骷髏足有丈许大小,通体由阴煞黑雾凝成,眼窝中燃著幽绿色鬼火,空洞的齿缝间不断涌出阴冷鬼气。
它刚一出现,四周温度便骤然下降,连青舟外层护光都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灰黑。
骷髏头张口一啸。
舟上几名修为低些的弟子脸色瞬间惨白,有人双手捂住耳朵,仍旧挡不住那股魔音,身形摇晃,险些当场跪倒。
周易只觉眉心一刺,像有根冰针狠狠扎入识海。
立刻运转灵力护住心神,青风剑横在身前,才压下那股眩晕感。
“快为我挡住它!”
江城子厉喝一声,双手仍死死按在青舟阵纹之上,不敢抽身。
此时青舟正在强行加速,若他鬆手,遁光必定一滯。
而一旦被谢无常三人彻底围住,舟上眾人便再无脱身机会。
顾长岳最先出手。
他是眾人中唯二的练气大圆满。
他踏前一步,浑身剑气轰然爆发,手中长剑上亮起厚重灵光。
“斩!”
一剑劈出,剑气如匹练横空,狠狠斩向那颗骷髏头。
剑光落在骷髏眉心,爆出一阵刺耳摩擦声。
幽绿鬼火剧烈晃动,骷髏头被斩得微微一偏。
可它只是停滯一瞬,裂开的骨缝中便涌出更多黑雾,硬生生將那道剑痕弥合。
其余两人同时上前。
可尽皆落了个法器受损,口吐鲜血的下场,踉蹌退到舟舷旁,脸色阴沉得嚇人。
竟只让那骷髏头停顿了数息。
谢无常远远见状,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笑意。
“几位道友刚与墨蛟拼过命,如今还剩几分力气?”
周易握紧青风剑,原本生出上前一挡的念头。
可只看了一眼三人的下场,便只能强行压住衝动。
江城子眼见避无可避。
他眼神一厉,双手猛然按紧阵纹,將自身灵力尽数灌入青舟护光之中,以抵御衝击。
“都站稳!”
轰!
骷髏虚影撞在青舟护光上。
护光瞬间崩裂大半。
江城子身躯一震,脸色剎那惨白,张口连吐三口鲜血。
“师尊!”
周青惊呼。
周易眼神一沉,手已经按在储物袋上。
若青舟被打落,他会立刻遁走。
可江城子终究是老派练气大圆满修士。
他竟硬生生咽下第四口血,双手猛地掐诀,眉心浮现出一缕不正常的青白之色。
青舟猛然一颤。
下一瞬,遁光暴涨,速度竟比先前又快了三成。
谢无常脸色一变。
“拦住!”
可已经迟了。
青舟化作一道青光,硬生生撕开魂影包围,向谷外疾驰而去。
三名阴罗宗魔修追出一段,最终还是被拉开距离。
其中一名魔修狠狠啐了一口。
“竟让他们跑了!”
谢无常停在寒潭边,脸色阴沉片刻,隨后又看向地上的墨蛟尸身。
“也不算空手。”
“这头墨蛟的血肉鳞筋,也值不少。”
他走近墨蛟尸身,目光先落在蛟首上。
下一瞬,他脸色猛地一冷。
眼前,墨蛟额头上的蛟角不知何时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切口极新,极利。
显然就在方才混乱之中被人顺手取走。
谢无常眼中阴气翻涌,半晌后,竟忽然低低地阴笑了起来。
“有意思。”
“我真没想到,正道弟子里,竟有比我魔宗还手快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