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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各怀鬼胎
    “哼,纵使崩、芭二將被人谋害,也不妨碍我今日大事谋定。”
    “原先或许只有五六成把握,偏有乌老怪这短命鬼自投罗网,送命到我手中。如今被我炼成幡中主神,岂非如虎添翼,胜算大增。”
    “这乌老怪平日阴私算计甚多,居然勾连好几个妖怪,想趁我大开法会之时,一併逞凶与我为难,趁势谋取好处。我便將计就计,先將这几妖先行剪除,也能免去许多手脚。”
    乌老怪一身被他炼入幡中,魂魄纳入掌控,所思所想他都能够洞悉,自然也將前事尽知。
    他心中计定,目光就看向一处角落,那里有三只妖怪同坐一席,关係亲近。
    这三妖,有一对是同胞兄弟,是两只猪獾成妖,名叫沙五寅、沙六卯。同行还有一妖,乃是山犬成妖,名唤啸山。
    这三妖都是通天炼形的法力,平时共在一处岩洞修炼,出入相隨,交情深厚。
    向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乌老怪与多家妖怪都有走动,其他几家都不参与法会一事,唯有这三妖同他交契,引为朋友,一同商定前来赴会,共同进退。
    若能谋取好处就一同分润,再不济也要將法会搅乱,不令山君再添势力,影响以后自家存身。
    十日前,乌老怪去往他们洞中,草草议定此事,就要迴转自家黑风山,恰好路经太阴福洞,竟见常年被阵法遮掩的福洞显露出来,令他生出贪念。
    而后,他便觅得土龙子,邀他同去拜访宝相娘娘,余后诸事,也至此而起。
    今日三妖同来赴会,眼见时辰將至,迟迟不见乌老怪现身,已经有几分疑虑。
    他们正低头窃窃,心神不寧,连桌上美酒珍饈也顾不得受用。
    山君审视片刻,心知不必拖延,已到了好戏登场时辰。
    这虎妖忽地哈哈一声长笑,爽朗豪迈,声震梁尘。
    原本厅內群妖乱舞,乱作一团,沸反盈天。
    这时动静都被他长笑盖过,眾妖凛然,不禁止歇了声响。
    喝酒的放下杯,吃肉的合上嘴,高声喧譁的竖起耳朵,窃窃私语的坐直肩背,一时间都朝他看去。
    笑声一落,厅內又变得针落有声,有那法力低微的小妖,脸色涨得通红,好似不敢喘息,生怕冒犯山君威严。
    “诸位,本王忝居蛇江山山君之名数百载,皆赖群贤匡扶。今日大开法会,宾客云集,不失为一桩盛事。本王先敬大伙儿一杯!”
    山君站起身,端著酒碗痛饮。
    余光扫过眾妖,有的举酒对饮,有的若无其事,有的轻声嗤笑,还有的只是冷眼相看。
    等他放下酒碗还要再说,早已有人急不可耐,大声喝问道:“虎大王,酒肉大傢伙都吃得差不多了,不妨说一说这法会的正事吧?”
    说话的正是熊羆,他一脸戏謔,言语也不甚客气。
    別家妖怪好歹称一声山君,偏他不肯。
    只因他觉得虎妖早生他许多年月,仗著猛虎出身,成妖后就占据山君之名。他自恃本领並不逊色,只不过晚了修行年岁,稍慢他一线,不然凭他黑熊成妖,山君之名谁人任之,还未可知。
    是以他从来不肯与虎妖客气,反而处心积虑要与他分出高下,好挣回名號。
    他一开口就带质询,许多妖怪也连连称是。场面一时也有几分纷乱。
    山君也不以为忤,抬手虚压,声响稍止,他轻笑道:“熊老弟也是化形数百年的大妖了,何以如此焦躁,须知法不可轻传。大伙儿容我慢慢道来。”
    熊羆听他话带贬损,愈发不喜,正要驳斥,又有一妖起身喝问,抢在他之前发难。
    “山君,旁的事可以容后再说,我有一事,想要先问,黑风山的乌老怪如今身在何处?”
    出言的是那猪獾兄弟中的哥哥,沙五寅。
    沙五寅、沙六卯两兄弟都是一身灰黑长袍,身形瘦小,虽然人形完整,却有一双漆黑眼圈,拳头大小,將半张脸都盖住,看著似乎疲惫的紧,也不知多久不曾安眠。
    山中妖修多是孤家寡人,独自参修妖法为多,那喜爱发號施令,收容羽翼的也至多收几个化形不全的小妖。
    偏他们两兄弟与啸山是同气连枝,修为也都高深,也算是山中一股独特势力,所以別有几分名声。
    此时发问,眾妖不解其意,都凝神倾听。
    还不等山君分说,沙五寅继续说道:“数日前,有人亲眼见乌老怪与山君一同驾风回了阴风山,此后再也不曾出来。如今眾位都在山君洞府,为何不见乌老怪身影?”
    “我三兄弟与乌老怪交情匪浅,乃是亲友,此时不得不问一句,还请山君指点,这乌老怪如今是生是死,又在何处?”
    此话一出,眾皆譁然。
    乌老怪得道多年,法力高强,又善钻营,绝非无名之辈。眾妖听沙五寅一番话,心中俱是一惊,忍不住拿眼去看山君,想要探明事情真偽。
    山君被他连连喝问,也不惊慌,反而一脸得意,从容回他。
    “哈哈,我居然不知道三位兄弟也是乌老弟知交好友,倒是怠慢,还要见谅。”
    “不错,乌老弟数日前的確与我一同回来洞府,一直未曾离开。”
    沙五寅神色一紧,连忙追问:“山君既然承认,我敢问,可是乌老怪何处得罪了山君大王,惹得大王痛下杀手。”
    他见山君痛快承认,心头一紧,越发有些不安。
    他们兄弟三人与乌老怪有一番谋划,本说好今天共同进退,若是乌老怪早就被山君谋害,那当日勾结,只怕也为山君所知悉。
    虽说他们三人合力,並不惧怕这蛇江山任何一家,但毕竟山君往日凶威积盛,真箇当面放对,免不了心中惴惴。
    不过今日到场妖怪眾多,未必不能借力,他有心煽动,言语更急迫,情绪更汹涌。
    果然,场中妖怪听得这话,顿时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许多小妖已然神色惊慌,目光犹疑。
    更有一些目露凶光,不怀好意之辈,偏头去盯山君,看他是何答对。
    面对场中妖心浮动,各怀鬼胎的局面,山君不紧不慢,用目光逡巡了一圈,意味深长说道:“这问题何必问我,不如你亲自去问他。”
    “山君何意?莫不是消遣我等?”
    此言一出,沙五寅三人俱是起身,相继喝骂出声,想要发作。
    他们篤定乌老怪已经死於非命,还能去哪里问询,山君这般言语,莫不是想要痛下杀手。
    “沙家兄弟、啸山兄弟,何以如此失態?我便在此地,早已恭候多时了,不妨来偏洞一敘。”
    情势焦急之时,一声高喝,从一处偏洞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