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被他刻意忽视的细节,猛地在心中一一记起。
自从上月得知死对头巴青得了神宗符詔,並在闭关修炼对应法门,隨时就要祭炼符詔,来寻他晦气。
他便终日惶惶,一筹莫展。
就在他忧虑苦思间,一股黑气法力自阴风岭地下深处飞出,裹挟一股神念和九桿玄阴五灾聚兽幡扑到身上。
这股黑气来得诡异,显然不怀好意。
若在平时,定然被他用妖力抗拒磨灭。
只是山君正要施为之际,那股神念已將玄阴五灾聚兽幡种种玄妙用法一併传来。
他只要接纳这一股法力,就能立时运用九桿玄阴幡,再布成玄阴炼魂阵,杀死足够的妖怪,炼神上幡。
不说纵横天下,霸绝一方,也足以对抗神宗符詔,杀死巴青更易如反掌。
他当时受巴青登神之事压迫,正如溺水之人,但有救命稻草,焉肯放过。
心神稍一鬆懈,就被黑气侵入。
原本还担心受制於人,战战兢兢渡过几日,却並无一点异常。
反而心头明悟许多玄阴幡用法,知道对抗巴青一事,果然不是痴人说梦。
他得了法宝,贪痴二念爆发,下意识就將心中忧虑掩盖。
甚至后来祭炼乌老怪上幡,布置玄阴炼魂阵杀死一眾妖怪,皆是出乎意外的顺遂。
眼见大事將成,更將心底一丝不安彻底拋诸脑后。
其实他体內那一股黑气已经越发旺盛,逐渐在侵蚀他神智。
更是在他怒火中烧的情绪下滋养得难以掩盖,不时在他脸庞上涌出,盘旋翻滚。
只是他被蒙蔽,不能体察。
乔名旁观者清,知道他是被魔头控制,隨时都要毙命,身躯都会被占作傀儡。
巧合的是,乔名手中就有另一团魔念,被他从土龙公魂魄中炼出,一直不曾理会。
他瞧出两股魔念乃是出自同源,就生了主意。
趁著方才对掌之际,渡入山君体內。
如今两股魔念合流,才算是真正做大,已经令得山君六欲迷乱,心识顛倒。
如今又加五灾煞气消磨神魂肉身,乌老怪自爆妖气將他重伤,山君已到强弩之末,不能支撑。
两股魔念不用再刻意迷乱隱藏,隨时都能將他神魂吞食,鳩占鹊巢。
这时山君骤然被喊破迷障,灵台生出一剎那清醒,知道自己將要万劫不復,慌忙想要调动法力去搜寻体內魔头,只是他起心动念,魔头怎能不知。
他心中一感,体內魔头立时一应,感应之间,魔头快他一步,就当先发作。
无穷魔气在这瞬间爆发,不等他出声,就將他神魂扑灭。
神魂一死,山君残躯不能佇立,轰然倒地。
螳螂扑蝉,黄雀在后。
山君摆下偌大阵仗,残杀群妖,却不想终究做了傀儡。
一任作为,终付作流水。
山君尸身倒在地上,那两股魔气却愈加旺盛,在他体內翻滚不止,几乎凝成实质。
乔名皱著眉头,知道事情还未了结,背后还有元凶就要借尸还魂,也不敢鬆懈。
忙趁这空档,收回了跌落在地的寒玉飞剑,又拔走剩余七桿玄阴幡。
就在他做过这些时,一直守卫洞门的几只小妖,也都摆脱先前迷乱,醒转过来。
这时见到山君大王躺在地上,生死不知,忙都呼喝怪叫,拥著去看。
几妖围成一圈,见自家大王没了气息,一时间如丧考妣,痛哭流涕起来。
他们还要给大王报仇,衝著乔名喝骂著,就要起身之际,却见『山君』右手诡异动了动,身体更是直挺挺立起。
小妖们顿时大喜,以为大王妖法通天,能死后復活,忙叩拜念福,一齐卖好。
此时『山君』一身魔气平稳下来,不再逸散体外,毫无血色的脸庞僵硬地抖了抖,先是眼珠胡乱地转了几圈,又艰难挤出一个难看笑脸。
『山君』做了几个古怪动作,似乎逐渐適应躯体,才低头看向脚下围著的一群小妖。
面上拧出一个无声的狞笑,一阵法力涌动,右手指甲疯涨三寸,如同尖刀,就往一眾小妖削去。
几个小妖正抬头去看自家大王,口中高念一些威武、霸气的奉承词儿,就被利爪劈过,削断了脑袋,血浆不要钱般的喷涌出来。
还有两个小妖离得稍远,正恼火不能近前阿諛,失了头筹,就见了这血腥一幕,一时间嚇得四肢瘫软,不能动弹,也被隨后追来的利爪,劈开脑袋,结果了性命。
眾小妖一死,『山君』长吸一口,地上小妖尸体喷流的血液就一同飞起,往他口鼻灌去。
待鯨吞眾小妖气血后,『山君』面色红润不少,举止也愈发与常人无异。
他调转身子看向乔名,眼眸闪著冷冷寒光。
声音如破革般嘶哑,阴森说道:“还道是谁坏我好事,原来是白骨山的小崽子。”
他好似认得乔名手中寒玉飞剑,错把乔名当作了玄阴白骨山的门人。
“你是玄元几代的弟子,居然敢欺负到祖爷爷头上来?”
乔名冷冷看著他,也不言语,只把玄阴幡祭起,数十道五彩匹练飞出,在他身前环绕。
山君生前一番大战,妖力几乎耗尽,身躯更是残废,魔头若想凭藉山君躯体与他为难,只怕还差些本钱。
『山君』见他不作言语,略微一哂笑,还要再说。
正要开口时,似有感应,面色一变,转为大怒,泼妇般朝那洞外大吼骂道。
这时阴风岭山底深处也有一道怒骂传来,两道声音一同响起,话语也合在一处。
“混帐禿子,你放肆得还未够乜?若不是看在你南来佛宗歷代高僧的脸面,我今日定要將你杀死,生魂都炼成魔头,日夜经受拷打,方能解恨。”
这两声怒喝响起,震天动地,声势极大。
显然阴风岭山底深处还有一人,乃是『山君』的魔头真身。
乔名正惊疑间,又一道长笑声传来,初时极响,隨人远去逐渐不可闻。
“佛不三宿桑下,多谢前辈多日款待。我今炼够魔头,正该拜別,不消送了。祝前辈早日解脱枷锁,重见天日。哈哈!”
正是前几日乔名偶遇南来宗弟子,緋尘和尚。
也不知用的什么遁法,走得极快,声音远去,消散在天际。
『山君』冷哼一声,余怒未消,阴森森看向乔名,开口道:
“小辈,將玄阴幡还来,我饶过你这次忤逆师长之罪,否则等我真身赶来,你逃不过上幡劫数。”
倘若乔名是玄阴白骨山的门人,说不定真要討好一番,求一条活路。
只可惜他的飞剑及《玄阴白骨经》都是杀了洪烈夺来的。
他对玄阴派更是无从了解,想要冒名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个时候多说多错,也就乾脆不发一言,一门心思想要脱身离去。
只是到底不知对方底细,也不敢妄动。
山底深处像是有这魔头真身所在,似乎被困,不能降临,却有隨时脱身的可能,实在不宜再作停留。
他打定主意,当先发难,將法力催动,两桿炼化的玄阴五灾聚兽幡便分出数十道五灾煞气,滚滚彩练一股脑罩向『山君』。
“岂有此理,居然敢用我的法宝来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