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薄西山,瓦斯並不著急进入藏金洞。
他看向哈基米:“曼波先生,今天到此为止,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你看怎样?”
“我没意见。”
瓦斯望向希尔托:“夜猫小姐,你有建议吗?”
“我向来遵从专业人士的建议。瓦斯团长,在冒险这方面,你是专家。”
希尔托不硬不软的顶了他一下。
瓦斯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他找到一片开阔地,拔出骑士大剑,双手握持,猛地插入地面。
剑气如织,在鬆软潮湿的泥土中联结成网,忽地爆发起来,朝著茜色的天空飆射。
以瓦斯为中心,半径十米的荆棘寸寸断折,草木碎屑宛如雪花飞舞,纷纷扬扬。
这是骑士职业的战技:升天阵。
瓦斯技艺精湛,手法乾净凌厉,就算是希尔托,也觉得惊艷。
“伏尔泰,来帮我扎营!”
“是。”
伏尔泰听见命令,从马背上取下帐篷绳索地钉,协助瓦斯搭建营地。
瓦斯对部下要求很高,自身军事技能也嫻熟。
“叮!”
伏尔泰扶著地钉,瓦斯將锤子高高举起,又重重挥落。
只是一下,就將钉子连根锤入地里,固定帐篷。
“下一个。”
瓦斯吩咐。
伏尔泰蹲在地上,將地钉摆正,他抬头说道:“瓦斯大人,要不我来吧。”
“扶正!”
瓦斯只是举起锤子。
希尔托脱下蓑衣,长长吐出一口气。
蓑衣又热又闷,一路奔波,她香汗淋漓,內衣都湿透了。
她抬起手,比出几个手势,唇中念出咒语——
清洁术。
纯正白光闪过,希尔托秀髮如洗,色彩再度鲜明。
“术士”是天生的施法者,他们无法通过抄录学习法术。心灵海法术库中的记录的法术,不能用常规手段扩充。
伏尔泰是对的。
普斯家族的后代,强弱方差极大,掌握什么法术,很大程度上是看运气;
虫姬说的也不差。
术士是一个需要操作的职业,他们天生数值高,可以通过手势、咒语,进行“古法施法”。
好比刚刚的“清洁术”。
希尔托法术库里没有这个法术,但她通过长久的练习掌握,顺利施展了出来。
她移步,走到伏尔泰的马匹前,抬手抽出马背上的錮魂剑:“剑先生,你在吗?”
莫伦不知道她要干嘛:“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不能来找你了么?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不是……
这个人到底是高冷的,还是热情的?
她不会是个闷骚吧!
莫伦没有理她,只是沉默。
修长的手指抚过剑身,希尔托水彩蓝的瞳孔看著剑上符文,又道:
“我仍然对你的说辞表示怀疑,在我看来,哈基米·曼波有极大概率是勇者。但——”
她停顿了下来。
目光淡定,面色安寧。
她又道:“但我决定放弃了。”
莫伦非常沉得住气,他仍然一言不发。
“喂喂,你在不在呀?”
噠噠!
希尔托的指尖叩打剑身,她有些不满:
“我发现你和莫伦还真挺像的,一点社交礼仪也不讲,只要不想说话,就会立刻闭上嘴!能不能回应我?你应该知道,我现在很想倾诉些什么吧?”
莫伦无语。
他说道:“就是因为知道你想倾诉,所以我才沉默聆听。”
“您真的知道怎么和人交流吗?你一句话也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不想听?”
说实话不是很想听啊……
莫伦又给不出什么建议,说些安慰人的片汤话,也於事无补。
只有行动才能解决问题,说话有个毛用。
他冷冰冰回应:“你说吧,我听著。”
“我——没事了。”
希尔托意兴阑珊,不想说了。
莫伦人在剑中,不需要自己行动,有大把时间观察与思考。
他开口,说道:
“我知道你在纠结什么,你拉不下脸,对吧?哈基米·曼波即便不是勇者,也一定与勇者有关。你在他面前有所表现,可以传到真正勇者的耳朵里。
“但你做不到。普斯家族正在没落,你生活在一个只剩下余暉的家族中,內心脆弱敏感。而这份敏感,催生出过剩的自尊心,你不允许你露出一丝软弱。
“諂媚行径,曲意逢迎,你做不到。因为那些举动,会戳破你装出来的强硬,让你不得不直视现实。”
莫伦一口气说了很多话。
如果他现在是人,他不会把话说得这么露骨。
但他现在是一把剑,那就无所谓了。
希尔托面色一僵。
红唇上的笑意收敛,她看上去有些哀伤。
她没有正面回应,只是闪躲迴避:“你竟然知道我的身份?那个瓦斯,他猜到我是谁了吗?”
莫伦本来以为,希尔托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
她目標明確,拿著勇者情报,不远万里,只身来到卡农王国寻求机遇。
这样的行动力,称得上高效。
但……
现在看来,希尔托非但不雷厉风行,反而是个迷茫的人。
远渡重洋,找寻的机会就在前方。
可她非但没有扑上去,像老虎咬住羚羊的脖子那样死不鬆口,反而逃避。
她在渴望什么?
渴望自己是女主角,用她那张无瑕的脸,一亮相就受勇者倾心,然后疯狂的被追求吗?
莫伦认为希尔托什么都没准备。
她似乎只是对自己的外表自信。
“剑先生?”
噠噠。
希尔托又开始用指尖叩剑身,莫伦希望她別这样了,真的很吵。
她说道:“为什么又沉默?我问你话呢。”
莫伦问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说了,我打算放弃了。现在就准备回去,回开曼镇。”
希尔托微笑:
“回去之后……可能会去裁判所分部找找莫伦,一个大活人无缘无故消失,怪渗人的。再以后,可能会在卡农停留一段时间,我想去王都看看。”
是么?
莫伦说道:“现在放弃,会不会太早了?你有一张伟大的脸,美貌是你的武器。为什么不试试呢?或许那位哈基米·曼波对你有好感,不需要多諂媚,只是正常相处,就有一些机会。”
“……別逗我笑啊,剑先生。”
希尔托笑出了声。
她稍稍抬起下巴,温柔的夕阳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暖色的光:
“我对我的容貌和身材很自信。我也可以勾引男人,那並不困难,任何一个漂亮女人都可以做到。”
“可靠容貌得到的,终將因为衰老而失去。隨著岁月的流逝,我的顏色终將凋零,而这世上总有人年轻。到了那个时候,我该怎么办?”
希尔托应该思考过这个问题。
她表达清晰,逻辑严密:
“在我老去后,我会在阴暗而狭小的房间里,在清贫且死寂的生活里,眼睁睁看著那个人搂著美貌的年轻女郎,然后一边恶毒的发出诅咒,一边无力的死去。”
“美貌是一个有后遗症的优点。依赖它的人,下场必定惨烈。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你把我当成没见识的小姑娘了,剑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