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22章 辛巳科新的领袖
    自从怜星楼那晚结束,全京城都在传龙驤胡同张家是“天命进士小神童”。
    对此张璁表示,自己明明只有四十七岁,离知天命还有三年呢,把他年龄说大了可影响他以后续弦。
    但对於儿子张逊志的神童之名,他统统笑纳。
    能在十岁写出《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这不是神童,谁还能叫神童?
    这几日张家的门槛已经快被踩烂了,一些京官开始陆续支持张璁的《正典礼疏》,张家父子师徒三人辩得杨慎词穷一事,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
    “秉用兄,小弟今日领赵兄、李兄、王兄来见看望你。”陆釴隔老远就用標誌性的大嗓门热切喊道。
    刚一踏进院门,陆釴看见张璁便率先行礼,这可让他身后的三人大吃一惊。
    心中直呼,这这这……这不合士林规矩啊!
    在大明,互相不认识的官员见面,自有一套规矩。
    若是在正式场合,自不必多说,当然是以官职论。
    品级低的对品级高的先见礼,品级差不多的外官对京官先见礼。
    可如果是私下会面,这套以品级高低排序的做法未免显得太市侩了些。
    大明的文官靠的是一场科考鲤鱼跃龙门,所谓“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那么私下会面便以登科先后排序。
    后考上进士的要对先考上进士的行礼,並口称“前辈”。
    你说你是四品高官但只是举人出身?
    不好意思,一边呆著去。
    在座的不是进士就是翰林,你一个举人只配坐末席。
    成年人不会同时拥有进士功名与自卑两个东西。
    而若是同科进士,一方面看年龄,另一方面看进士的名次。
    像是杨维聪,高中辛巳科状元,之前便隱隱是辛巳科领头之人。
    而陆釴可是辛巳科榜眼,却自甘在张璁面前伏低做小。
    难道说陆釴是觉得张璁日后有机会进內阁?
    毕竟这些士林规矩都与內阁无关,那是另一个层次。
    陆釴身后几人面面相覷,一时间都有些吃惊。
    张璁见状苦笑道:“举之兄莫要折煞张某。”
    “今后秉用兄便是咱辛巳科的领袖,以后入阁拜相別忘了陆某便是。”陆釴大咧咧说道,丝毫不顾及影响。
    张逊志在一旁心道,陆釴是典型的倚直卖直之人。
    这人惯常以没城府的形象示人,这样哪怕得罪人也不会被怪罪,实则眼光毒辣极有远见,也难怪此人能高中榜眼。
    今日来的三人则心中惊讶更甚,陆釴这么高看张璁吗?
    到了正德十六年这个时间,大明早就形成了潜规则,除一甲三人外,非庶吉士不得入翰林院,非翰林不得入內阁。
    一个土埋半截的新科进士,说日后能入阁拜相简直是貽笑大方。
    “这位赵兄是正德九年的进士,如今任工部主事,李兄和王兄都是正德十二年的进士,如今一个在兵部一个在刑部。”陆釴可不管他人是如何想的,他將身后几人逐一介绍一番。
    张璁连忙口称前辈,儘管他比这三人岁数都要大。
    没办法,这就是官场规矩。
    客套寒暄一番后,陆釴凑近张璁低声道:“还是老规矩,每人一幅六如先生手写、令郎签名的《临江仙》。”
    张璁苦笑一声,就知道是这事。
    张逊志在一旁轻声道:“爹留下陪著同僚便是,唐师那里自有我去说和。”
    这也算是近几日京城最流行的事了,《临江仙》一词炸响了大明文坛,被人认为是两宋之后第一词。
    儘管有不少人认为这首词或许是唐寅託名之作,但唐伯虎多次公开否认此事。
    於是便有人求唐寅手书《临江仙》,当然唐大才子的罪名还没洗刷,他的落款是万万不敢要的,只好求张逊志签名落款。
    这些人求《临江仙》,一方面是词好字好,极具收藏价值,拿出去也有面子。
    另一方面,这也算隱隱站队嘉靖。
    也正因如此,目前求字的多是些六七品小官,年轻的进士渴望进步。
    算上今天三人,已经是第五批来求字的了。
    今日唐寅就在张家里屋,这几日求字的太多,他乾脆白天就在张家不走了。
    “师父,又有三人来求字。”张逊志进屋行了一礼,说完便笑嘻嘻地跑到唐寅身后,给他捶肩揉颈。
    唐寅轻哼一声,闭目享受著张逊志的按摩,一脸舒服道:“老夫什么时候答应收你为徒了?”
    他顿了顿又轻嘆一声:“再说了,老夫一个戴罪之身,拜老夫为师岂不是连累你父子二人?”
    张逊志一脸无所谓道:“师父哪有什么罪?再说了,能拜大明第一才子为师,简直是徒儿的福分。”
    唐寅笑骂道:“少哄老夫,远有阳明公,近有杨慎,这大明第一才子无论如何也轮不到我唐伯虎。”
    当然以他心中傲气,大明第三非他莫属。
    感受著肩颈的酸爽,他又想到,日后或许是大明第四,可若是真有那一天,他倒是会老怀甚慰。
    “师父,字的事情……”张逊志见唐寅颇为舒服,立马打蛇隨棍上。
    唐寅笑道:“老夫这就写。”
    不多时张逊志便捧著三幅字出屋,此时张璁与几人已经聊得热火朝天。
    张逊志在一旁沏茶倒水,发现老爹不愧是日后能当首辅之人。
    若论地位他明明是五名进士中最低之人,却可以把控聊天节奏,丝毫不怯场,谈及朝政又每每能切中要害。
    “以张某看,我大明之要害还在土地,自仁宗皇帝建立皇庄,到正德九年仅京畿內皇庄便有三百多处,藩王、勛戚、宦官抢占民田无数。”张璁谈及此处,痛心疾首。
    咳咳!张逊志与陆釴同时轻咳提醒张璁不要失言。
    张逊志是想提醒老爹,眼前与你交谈的几位可都是进士,难保哪位家里没有侵占民田。
    哪怕眼前这几位都是正直君子,也难保此话不会传出去。
    正所谓事以密成,若是想改革,最好等你真的有了权力之后再说。
    陆釴则是有些尷尬,他陆家可是江南大族,这些事他家可没少干。
    但他倒是不担心张璁若是真身居高位后会怎样,像他这样的世家子弟一向认为,无论谁走到內阁那个位置上,最终维护的仍然是士大夫的利益。
    任你是寒门出身也好,布衣出身也罢,到了內阁你本身便已经站在了士大夫的顶层,难道还与以前的泥腿子一样?
    “秉用兄此言虽有礼,说的却也是老生常谈的话,百年来土地之弊无数人提起,却愈演愈烈。倒是秉用兄一夜成名,有几件年少軼事被人挖出,今日陆某倒要当面求证。”陆釴及时换了个话题,笑著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