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等一下,等一下,好像要长脑子了!!
读书这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竟然还真的能『格』出一点道理来?『穷天理』这个思路去考虑问题,好像有点东西啊!
“那笔墨,竹简,又能穷出何理??”
不等前一个人说完,人群里立马又有一个人开腔反对了起来,这个说法登时就更扎心一点了。
读书,这是一个行为,或许確確实实还可以格出一点道理来。
但是笔墨,竹简,这些是死物。
怎么格出道理来?
这话就有点抬槓了,但这恰恰也是检索一个理论有没有bug的好手段,一切理论都要经得起极端情况下的拷问,前一个人说完,现场的人齐齐骚动了一下。
方问长鬆了一口气,还好问的是这个,这但凡是问一句,『格竹子能格出什么来』,方问还真要被他问死机了。
当所有的人看向方问面前,那一个小小的案几之上,摆放著的笔墨,一卷竹简,人人都沉吟了起来。
笔墨,竹简,这能格出什么来?
不是说,天下万物,都藏著『天理』吗?
方问知道,自己不收復这些儒生是不行的,不为了私利,而是为了一抗世家那些不可动摇的阶级!
於是,方问从容不迫的拿起了面前的一只『狼毫笔』,向眾人展示。
这是一只笔身用青竹削成,涂上蜜蜡,烧制到手感很好。
前端是镶入笔筒內的狼毫,形成的这么一只品相相当好的“狼毫笔”
眾人此刻看著方问,想看著他这样能说出一点什么道理来。
“笔,记录我们今日的言行。”
“一个文明的延续,就在於將』知识『传承下去,没有笔墨,孔夫子逝,学问散,孔夫子一生的思想,岂不是等於从未来过这个世上?”
“一个文明为何能延续?只在於』文字『,』记载『,这几件事上。”
方问清了清嗓子,说道,“『为往圣继绝学』,这句话的含义便是在这了,代代相传,將思想传播下去,文明才不会中止,思想才会在一辈又一辈人之后提高。”
“其次,文字和记载的传播,不止是从前世,向后世的传递,更是在当世从一个人,向旁人的空间上的传递。”
“倘若没有文字,没有记载,今日我在咸阳城,远在上郡之人,如何能知道我的言行?”
“靠口口相传吗?可是,口口相传容易谬误。”
“故而,文字和记载,解决了知识在过去与未来,空间距离这几点上的传播问题。”
大厅里,一片安静,人人都听这个新颖的观点移不开眼神。
他们头一次知道,记载和文字,还能说出这么多的道道来。
可方问还在继续,“先圣们,要怎么將他们的言行记录下来呢?刻在石头上,刻在青铜鼎上,这有什么问题呢?一,石头和青铜鼎笨重,刻录起来,极为不方便,而且不易搬运。”
“所以,能刻录的文字很少。即便刻录下来,也只是为了传之后世,无法从一地,传播到另外一地。”
“於是在这个基础上,又发生了什么变化?”
“我们发明了』书面语『,也就是文言文,为什么呀?因为刻录太不方便了!传抄也太不方便了,竹简就这么大,一只简顶多写20个字,一卷简,顶多三四百字就写完了。”
“不儘可能的压缩用字,用一个字,表达更多的意思,还能怎么办?”
“这就是书面语的由来,来源於,我们记录的材料困难,刻录不容易!”
“故而,笔是什么?笔是刻录,发明了笔之后,我们不用再用石头,艰难的把文字刻在青铜鼎上,刻在石头上,用笔写,是不是快的多了?”
“竹简是什么?是我们发明出来,把竹子劈开,晒乾,製造出来,记录文字的东西,是不是又比青铜鼎,龟壳这类东西,能记载的文字更多,更廉价,更便於储藏了?”
现场的人无不纷纷目瞪口呆,笔墨、竹简,这么理所应当的东西,从未有人思考过,这里面还潜藏著什么道理。
可是,真的想不透吗??
听到方问这么说,这些东西有什么是他们本来不应该知道吗?
都应该知道,就在於一个“穷”字,有没有竭尽全力去深入思考!
这就是“穷天理”的魅力!
”由此可见,文道想要昌盛,什么是最最最重要的?是降低记载的成本,是这个竹简还是太昂贵!!“方问手指狠狠敲击在桌子上这一卷竹简上,”一卷竹简,製作不易,能记载的东西还是不够多,故而,本相已经在敕令工匠儘可能发明成本更低,用於被记载的『材料』!“
“再看这个笔!”方问高高举起手上那只『狼毫』,“说白了,想透了,这只笔是什么?沾一下墨,然后把文字记载下来,写几下就没墨了,还要再沾一下。”
“既然本质是这样的,那就没有人规定,『笔』就必须是这个样子,倘若我们可以挖空这个竹筒,將墨水倒入进去,並且可以控制墨水对外的流量,是不是就可以一直写,直到这只笔里的墨彻底用完呢?”
“我们是不是还可以推论!这么理所应当,却其实可以进步的东西,之所以我们习以为常,是我们並没有真的深入去思考一下『为什么』,那是不是代表我们身边,还有数不清这样的『理所应当』,其实还可以革新的东西呢?”
“我们再再再往下推论!”
“是不是我们只要想尽办法降低记载文字的成本,有朝一日,我们甚至可以取缔书面用语呢,让读书,让了解知识变的更廉价,更方便!”
“记载文字的成本更容易了,传播知识就更加的方便。”
“传播知识更方便了,读书人就不会只拘泥於一隅,而是可以天下大同,人人如龙,这世上,还有什么比『造纸术』更重要的东西啊!”
“我们再再再再再进一步推论,今日我得书一卷,《论语》,我想要復刻一万卷,供给天下读书人去念,是不是只能手抄?而手抄,是不是一定又慢,又容易出错?”
“是不是想尽办法,研发出『印刷术』,於国於民,大利也?”
“这便是在下的执政理念由来,穷天理,明是非,知轻重,悟缓急,於天下大势,如庖丁解牛,一眼看穿最最最紧要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而这些推论,便是『知』,这些『知』的起源,仅仅只是这一只笔,这便是『格物』!”
方问此刻举起了手上那一只笔,而在这个大厅里,每个人心头都是翻江倒海,被震撼无比!
人人抬起头,看著方问手上举起的那一支笔。
好像那举起的是整个人类文明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