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张金山整张脸唰地白了大半,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旁边的赵厚德、马国富、孙慧芬三人也跟著猛地起身。
县长和常务副县长不打招呼,就直接杀到乡政府来,这可不是什么好跡象啊!
三人瞬间六神无主,目光齐刷刷钉在张金山脸上,活像三根抓著救命稻草的溺水者。
张金山心里其实比他们还要慌——他心里很清楚,林奕这时候过来,绝对是来者不善,要是应对不好的话,肯定会有大麻烦的。
可他更明白,自己是这四个人的主心骨,他要是先乱了阵脚,这帮人铁定当场露馅,到时候谁都跑不了。
“你们慌什么慌!不就是林奕和宋平顺过来了吗?天还没塌下来呢!”
张金山猛地低喝一声,故意把声音压得稳沉,强装出一副临危不乱的样子。
说完这句话,他故意放慢了语速,给三人吃定心丸,说道:“我问你们,林奕要找咱们麻烦,总得有证据吧?”
“矿难是金矿自己出的事情,又不是咱们让它塌的!咱们顶多就是个监管不力,还能定咱们的罪不成?”
“可咱们瞒报人数……”马国富怯生生插了一句。
“瞒报?谁看见咱们瞒报了?”张金山眼睛一瞪,语气硬了几分说道:“死了多少人,那是矿上自己统计的,跟咱们乡党委有什么关係?咱们接到的上报就是十个,他林奕还能扒开矿井自己数去?”
他顿了顿,又拋出最关键的底牌:“再说了,真要彻查,第一个查的也是葛少辉!”
“葛总是什么背景,你们心里难道没数?”
“苟书记在的时候都得给他三分薄面,他上面的关係硬著呢!”
“林奕要是真敢动葛少辉,自会有人替咱们出头,轮不到咱们操心。”
这话一出,赵厚德三人对视一眼,脸上的慌劲儿果然消了大半。
对啊!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
葛少辉才是鑫源金矿的老板,真要查矿难事故,首当其衝的也是他。
葛少辉那背景,连前任县委书记都得礼让三分,怎么可能怕林奕一个县长?
到时候神仙打架,他们这些小鬼只要躲远点,说不定根本牵连不到自己头上。
想通这一层,赵厚德长长舒了口气,伸手擦了擦额角的汗:“还是书记您想得周到!我刚才都慌糊涂了。”
“就是,有葛总在前面顶著,咱们怕什么?”马国富也跟著附和,刚才还煞白的脸终於回了点血色。
孙慧芬也鬆了攥紧的手,勉强挤出个笑:“还是书记稳得住,我们刚才都嚇懵了。”
张金山见几人稳住了,心里也稍微鬆了口气,站起身整了整衬衫领子,沉声道:“记住了,一会儿下去,口径都给我统一了,咱们刚开完救援动员会,正准备往矿上赶。”
“谁要是嘴瓢说错了话,连累了大家,到时候可別怪我不讲情面。”
“书记放心,我们都明白!”三人异口同声点头。
“走,跟我下去迎接两位县长。”张金山率先迈步朝往办公室外走去。
五人整理好表情,踩著楼梯往下走,刚走到二楼拐角,就看见一楼大厅里,林奕和宋平顺带著几个县政府的工作人员,正快步往楼上走。
张金山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立刻堆起谦卑的笑,三步並作两步迎了上去,腰弯得恰到好处说道:
“哎呀,两位领导,您二位过来,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们好下去接您啊!”
“是啊县长、宋县长,您二位辛苦了!”
赵厚德四人也赶紧跟上来,挨个陪著小心问候,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宋平顺沉著脸,扫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林奕那不带丝毫温度的目光,在面前这五张神色各异的脸上缓缓扫过,最后定格在张金山那张强作镇定的脸上。
他语气不冷不热,言辞中却带著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一字一句地说道:“书记、乡长、副书记、组织委员——人还挺齐。怎么著,这么晚了都还不下班,是在召开什么重要的工作会议吗?”
说到这里,林奕陡然提高了音量,目光如刀子一般刮过每一个人的脸,厉声说道:
“来,你们跟我好好匯报匯报,究竟是什么样的重要工作,能大过矿难事故的救援?”
“现在矿井那边,有一百多號同志们正在加班加点、想尽一切办法,拼了命地拯救被活埋在井底下的那十几条人命!”
“你们云岭乡党委班子倒是够清閒的,还有閒情雅致躲在办公室里,吸菸喝茶!”
“我就想问问你们,这就是你们身为书记、身为乡长、身为乡领导们,该有的责任和態度吗?!”
林奕这番夹枪带棒、毫不留情的质问,如同数九寒天里的一盆冰水,劈头盖脸地浇在了每一个人的头上。
赵厚德本就心虚得厉害,此刻被林奕当面这般质问,整张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两腿止不住地发软。
马国富和孙慧芬更是嚇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口,低垂著脑袋,恨不得把脖子缩进自己的衣领里去。
就连跟在最后面的董平安,也已经是满头大汗,后背的衬衫早就被冷汗浸透了,紧紧地贴在脊梁骨上。
只有张金山还能勉强迎著林奕那双凌厉刺骨、几乎要把人看穿的眼睛。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是这云岭乡的党委书记,是这群人的主心骨。
如果连他也在林奕面前软了骨头,那他们这几个人,就真的是一个都跑不掉了。
他强撑著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用一种近乎卑微的语气,硬著头皮狡辩道:
“县长,您误会了……我们、我们刚刚正在召开救援动员会议!”
“刚才已经给十几个村的民兵队长都打了电话,正在统计人数、凑集工具,等统计完了我们立刻就往矿上赶,绝对不会耽误救援进度的……”
林奕冷冷地看著张金山那张唾沫横飞、还在拼命圆谎的脸。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眼底的寒意却越来越浓。
到了这种火烧眉毛、人命关天的时候。
张金山这个乡党委书记,竟然还死不悔改地在他面前强行狡辩、满嘴谎言。
他最后一丝耐心,也被张金山这番拙劣至极的表演给彻底磨没了。
“开救援动员会……就你们四个人,是吧?”
林奕的声音骤然冷了下去,像是淬了冰的刀锋,接连发出凌厉质问道:
“其他党委班子成员,人在哪里?乡纪委书记呢?乡武装部长呢?政法委员呢?开救援动员会这么大的事情,党委班子都不用齐全,就你们四个人关起门来就能定了?”
张金山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额头上那层刚刚消下去的冷汗,又刷地一下冒了出来。
林奕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紧接著又逼上了一步,目光死死地盯著张金山那双开始游移不定的眼睛,厉声说道:“还有,你不是说刚才已经给民兵队打了电话吗?”
“来,把你手机给我拿出来!打开通话记录,当著我和宋县长的面,我倒要亲眼看看,你张金山到底联繫了几个民兵队长参与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