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卫们齐声低吼，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马蹄声越来越近，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剧烈，那道黑色的潮水已经逼到不足三百步。
    就在所有人都做好了赴死准备的那一刻，东南方向的天际线上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
    那不是马蹄声。
    那是……枪声。
    阿史那昭月猛地转头望去。
    东南方向的草坡上，一道灰白色的硝烟正在蔓延开来。
    紧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连绵不绝，像一条火龙在草原上缓缓睁开它的眼睛。
    然后她看见了一面旗。
    那面旗猎猎翻飞，上面绣著一个巨大的字。
    李。
    阿史那昭月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臟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又鬆开，血液涌上头顶，几乎让她头晕目眩。
    “是李同……”她喃喃道。
    草坡上的枪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近。
    拓跋浩那些正从前方横切过来的狼骑，阵型像被巨斧劈开的木板一样骤然碎裂，前排的人马在密集的弹雨中成片倒下，后排的人惊恐地勒马转向，却与后方涌上来的自己人撞在一起，人仰马翻。
    “李同来了！”巴特尔第一个反应过来，嘶声喊道，“是李同的人！他们来了！”
    阿史那昭月攥著弯刀的手在发抖，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几乎要衝垮理智的激动硬生生压了下去，然后猛地扬刀吼道：“跟我杀出去！朝那个方向冲！”
    亲卫们爆发出震天的怒吼，残余的数十骑调转方向，朝那片正在被火枪撕碎的狼骑阵型衝去。
    阿史那昭月冲在最前面，弯刀横斩，一颗狼骑的头颅飞出去，鲜血喷了她满脸。
    她没擦，第二刀已经劈向另一个近身的人。
    她身后是拼了命的亲卫们，每个人都在用最后那点力气挥刀、格挡、再挥刀。
    拓跋浩的前哨骑兵被神机营和疾风营从侧面拦腰截断，阵型碎裂后又被后方涌上来的火力打得彻底散乱，根本顾不上拦截阿史那昭月那一小股人。
    她们像一把尖刀，从乱军的缝隙中硬生生切开了一条血路。
    当阿史那昭月衝出乱军阵型，回头望见那片被硝烟和火光笼罩的战场时，李同的大军已经从草坡上全线压了下来。
    神机营的燧发枪排成三列横阵，轮番齐射，每一次枪响都在拓跋浩的骑兵阵中撕开一道巨大的缺口。
    疾风营散布在两侧高地，拉栓步枪的点射像钉子一样精准地把试图重新集结的狼骑一个个敲落马背。
    拓跋浩的前哨骑兵在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里损失了过半，倖存者四散奔逃，连队形都维持不住。
    阿史那昭月的战马终於力竭，前蹄一软跪倒在地。
    她从马背上滚下来，摔在草地上，浑身酸痛，但顾不上疼，挣扎著站起来，朝那片硝烟中那个正在策马而来的身影望去。
    李同。
    他骑著乌云，浑身浴血，横刀悬在马鞍一侧。
    他的目光穿过硝烟和人群，与阿史那昭月的视线撞在一起。
    阿史那昭月站在原地，满身血污，头髮散乱，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野鬼。
    但她看著他，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笑得像哭。
    李同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小腹上停顿了一瞬。
    “没事吧？”他问。
    阿史那昭月没说话，一步上前，猛地抱住了他，把脸埋进他肩窝里，眼泪终於忍不住汹涌而出，哭得浑身都在发抖。
    李同站著没动，任由她抱著，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战场上的枪声渐渐稀落下来。
    拓跋浩的前哨骑兵丟下近两千具尸体后彻底溃散，剩下的残兵连头都不敢回，拼了命地朝西北方向逃窜。
    神机营和疾风营没有追击，李同的命令是停下休整。
    阿史那昭月哭了很久，久到嗓子都哑了，才慢慢鬆开李同。
    她退后两步，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眼眶红肿，鼻尖还泛著红，但那股草原女儿的倔强劲儿总算又回来了。
    “你怎么会在这儿？”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著哭腔，“你不是在幽州跟许文打仗吗？”
    李同从马鞍上解下水囊递给她：“打完了，许文跑了，朝廷让我撤出幽州，我就往北来了。”
    他顿了一下，“路过而已。”
    “路过？”阿史那昭月接过水囊喝了一口，哼了一声，“路过得这么巧？你该不会是一路跟著我的吧？”
    李同没有接这个话茬，目光扫过她身后那寥寥几十个残兵，又看了看远处阿史那家族主力驻地方向升起的浓烟：“你父汗那边怎么样？”
    阿史那昭月的脸色沉了下来：“不好，拓跋浩的兵力比我们多了將近一倍，我父汗那边已经被压著打了两天了。”
    她说著，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李同身后那些正在整队的士卒，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带了多少人？那些枪……好像比燧发枪还厉害。”
    “疾风营，用的新枪。”李同语气平淡，“一万神机营加五百疾风营，还有一万精锐骑兵，剩下一万辅兵，总共三万出头。”
    阿史那昭月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得像草原上深夜的篝火。
    她一把抓住李同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像个刚哭过的女人：“三万？你带了三万人进草原？”
    李同没有挣脱：“先见你父汗再说。”
    阿史那昭月二话不说，翻身上了亲卫牵来的另一匹战马，回头朝李同喊道：“跟我走！”
    李同骑上乌云，传令让大军原地扎营，只带了虎子和五百疾风营隨行。
    阿史那家族的营地一片狼藉。
    帐篷被烧毁了大半，伤员横七竖八地躺在临时搭起的棚子里，空气中瀰漫著草药和血腥混杂的气味。
    阿史那贺鲁坐在主帐前的石头上，用布条缠著左臂上的伤口，脸色铁青。
    当他看到阿史那昭月带著李同走进营地时，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猛地站起身来。
    “李同？！”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意外，有警惕，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希望，“你怎么会来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