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的另一端,一个人影负手而立,正好挡住了去路。
孙威。
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长袍,腰间束著黑色腰带,面色凝重地看著雷寒,眼中带著几分警惕,却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雷兄。”孙威率先开口,声音低沉,“下面的人小打小闹,雷兄亲自出手,是不是有点以大欺小了?”
在林轩击败韩昊的消息传开后他心中欣喜的同时也开始警惕起来。
他很清楚雷寒的性格,眼中揉不得沙子,这次林轩让雷寒吃了这么大一个亏,雷寒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因此在雷寒动身的第一时间他就收到了消息,直接来到此处拦截。
雷寒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著孙威,没有回答。
他只是淡淡道:“让开。”
孙威眉头微皱,却没有动。
他往前走了两步,將巷口堵得更严实了一些,语气也变得硬了几分:“雷兄,林轩是我手下的人。你要是想动他,得先过我这一关。”
雷寒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那笑容里看不出喜怒,只有淡淡的嘲弄:“孙威,你觉得你拦得住我?”
孙威面色不变,心中却暗暗叫苦。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是雷寒的对手。
两人虽然都是大头目,但实力差距不小。
雷寒的叠浪拳法已经练到了第四层,在整个黑水帮大头目中稳居第一,真要动起手来,他在雷寒手下恐怕撑不过三十招。
但拦不住也得拦。
林轩是他手下的人,也是他推出去执行任务的人。
如果任由雷寒把林轩给杀了,那他孙威以后在赤蛇帮还怎么混?手底下的人谁还敢替他卖命?
“拦不拦得住是一回事,拦不拦是另一回事。”孙威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雷寒,“雷兄,你我都是大头目,应该清楚规矩。
下面的人怎么闹,是下面的事。你我都出手,那就是两帮之间的大事。
你確定要为了一个林轩,把两家堂口都惊动?”
雷寒沉默了一瞬,眼中的寒意却没有丝毫减退。
“林轩伤我弟弟,抢我赌坊,打伤我手下头目。”他一字一句地道,“这些事,你觉得我能忍?”
孙威沉声道:“雷豹的事,是他主动挑战林轩,输了怨不得別人。
至於昌裕赌坊——是你手下的人先到我的地盘上闹事的,这次是反击,不是挑衅。
雷兄要是不服,可以去找堂口报復,別把气撒在一个小头目身上。”
雷寒眼中寒光一闪,往前踏了一步。
一股凌厉的气势从他身上骤然爆发,如同海潮般朝孙威压了过去。
叠浪拳法修炼到第四层,气势已经融入了拳意之中。
这一瞬间,孙威只觉得面前的雷寒仿佛化作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汹涌的浪潮一重接一重地朝他拍来。
孙威脸色微变,脚下不自觉地退了半步,但很快又稳住身形,咬紧牙关,硬生生扛住了这股气势。
他没有出手,也没有后退,只是死死地盯著雷寒。
“雷兄,这里是赤蛇帮的地盘。”孙威的声音有些发紧,却依然沉稳,“你若是真在这里动手,你觉得你能全身而退?”
雷寒没有说话,目光如刀,冷冷地看著孙威。
两人在窄巷中对峙著,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秋风从巷口吹进来,捲起几片枯叶,在两人之间翻滚著落下。
“我要杀的人谁也拦不住!”雷寒厉声说道。
话音刚落整个人便化作一道黑影朝著孙威杀去。
强大的威胁感袭来,让孙威心中一紧,但此刻他也只能咬牙迎了上去。
......
沧浪码头,仓库中。
药香瀰漫,热气氤氳。
林轩赤裸著上身泡在浴桶內,深褐色的药汤没过肩膀,只露出一个脑袋。
他的身上遍布著青紫交加的伤痕,有的地方已经破皮,血痂还未完全脱落,看上去触目惊心。
今日的修炼比以往更加猛烈。
有了银子,林轩让孟兴去买了品质更好的药材。
同样的方子,药材的好坏直接影响到药效。
以前他捨不得花钱,买的都是普通药材,药力有限。
如今手头宽裕了,自然要上最好的。
效果立竿见影。
药汤入桶的瞬间,他便感觉到不同。
那股温热比以往更加浓郁,药力渗入皮肉的速度更快,带来的刺痛感也更加强烈。
但隨之而来的修復效果,也远非从前可比。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些被木棒击打出来的淤青在加速消散,撕裂的肌肉在快速癒合,癒合后的地方比之前更加紧致、坚韧。
林轩闭上眼睛,默运铁身功的心法口诀,引导药力在体內流转。
时间在修炼中不断流逝。
大半个时辰后,药汤从滚烫变得温热,顏色也从浓褐变成了淡黄——药力已经被他的身体吸收殆尽。
林轩缓缓睁开双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从浴桶中站起身来,水珠顺著结实的肌肉滑落。
低头看去,身上的伤痕虽然还在,但青紫已经消退了大半,破皮处的新痂也开始鬆动,露出下面的新生皮肤。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发出“咔咔”几声轻响。
“效果確实比以前好了不少。”林轩喃喃自语,眼中带著几分满意。
按这个进度,铁身功第一层皮如革,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能练成。
他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乾身体,换上一身乾爽的衣衫,走到仓库中央。
黑虎拳的修炼也不能落下,趁著体內药力还未完全消散,正好可以打一套拳,將残余的药力彻底吸收。
林轩深吸一口气,拉开架势正准备修炼时忽有声音响起。
“轩哥!轩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仓库外传来,伴隨著孟兴惊慌失措的喊声,打破了仓库內的寧静。
林轩收拳而立,眉头微微皱起。
孟兴跟了他这么久,办事一向沉稳,很少有这么慌张的时候。
仓库门被猛地推开,孟兴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面色煞白,额头上满是汗珠,眼中满是惊恐。
“轩哥,不好了!”他的声音都在发颤,“孙爷……孙爷出事了!”
林轩瞳孔骤然一缩,心中猛地一沉。
“什么事?说清楚!”他沉声问道,声音里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孟兴喘著粗气,断断续续地道:“孙爷……孙爷在福兴巷跟雷寒对上了,两人动了手……孙爷不是雷寒的对手,被打成了重伤!
听说要不是柳峰堂主及时赶到,恐怕孙爷就要性命不保了。”
“孙爷现在在哪里?”林轩问道,声音平静得可怕。
孟兴道:“被兄弟们抬回了府里,大夫已经去了,听说伤得不轻,肋骨断了好几根,內伤也很重。”
林轩沉默了片刻,缓缓握紧了拳头。
昨天他才抢了昌裕赌坊,今天雷寒就出现在福兴巷,还跟孙威大打出手,要说两件事之间没有关联打死他也不信。
孙威这分明是替他拦住了雷寒!
林轩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目光沉静如水。
“走,去孙府。”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衫披上,大步朝仓库外走去。
孟兴连忙跟上,压低声音问道:“轩哥,要不要多带几个人?”
“不用。”林轩头也不回地道,“我一个人去就行。”
孙威为他受了伤,他必须去看。
至於雷寒……
林轩的眼神变得冷厉起来。
这笔帐,他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