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马总离开后。
    沈伟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回办公桌前。
    马瑶依然维持著倔强的姿態，但眼中泪水已经浮现。
    “不早了，今天排的单子紧。”
    “我去车间盯一下流水线。”
    这副强顏欢笑的模样，让沈伟觉得心口扎了根针。
    “马总，刚才那些话……我骗你的。”
    “根本没琢磨出什么新工艺，我就是怕你们再吵下去，真闹出什么收不了场的乱子。”
    马瑶身形明显垮下，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我知道。”
    “你也是一片好心，去忙你的吧，这厂子还塌不下来。”
    沈伟一把按住门框。
    “老爷子的病……到底严重到什么地步了？”
    马瑶脸色略缓。
    “还在江城医院的康復科耗著。”
    “医生千叮嚀万嘱咐，绝对不能受半点刺激。厂里现在这副烂摊子，连工人工资都快发不出了，我怎么敢把实情告诉他？要是真把他老人家气出个好歹……”
    沈伟急切追道。
    “可老爷子当初交代得明明白白！”
    “他退下来之前亲口说过，你要是遇到抗不过去的麻烦，就去找沈一鸣！你早就该给他打个电话了！”
    马瑶霍然转头。
    “你是不是背著我，已经联繫过他了？”
    沈伟心虚地避开视线，硬著头皮点了点头。
    几秒种后，马瑶自嘲的摇了摇头。
    “沈伟，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沈一鸣……现在已经不是我们能望其项背了。他在金融市场里翻云覆雨，少说也赚了二十个亿！光是趴在公司帐户上的流动现金，就有十几亿之多！”
    “十几亿啊！连我爷爷苦心经营一辈子的康美集团，人家连正眼都没瞧，更何况我们这个破包装厂？他每天过手的都是上千万的买卖，怎么可能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咱们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上？”
    沈伟张了张嘴，他无法反驳。
    从这片荒地打下第一根地基，到厂房建成、机器进场，乃至现在，沈一鸣確实都没有管过。
    沈伟猛地拿出手机。
    “我不信！他那天才在电话里答应过我，肯定是这几天高考，被什么要紧事给耽搁了！”
    他在说服马瑶，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电话拨出去，却没人接。
    就在沈伟准备放下手机的瞬间。
    “咔噠。”
    电话通了。
    “喂，伟哥，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
    沈伟差点就要开口诉苦，却听沈一鸣先抱怨道。
    “你那门卫到底是怎么回事？死活拦著大门不让我进去！我就纳了闷了，难道他不知道我是这公司的董事长吗？”
    马瑶猛地转过身，双眸中迸出狂喜。
    她不管不顾地扯开嗓子。
    “沈一鸣！等一下！我们马上下来！”
    话音未落，她已经跑了出去。
    沈一鸣这边觉得莫名。
    手机收好，面前的门禁缓缓上抬。
    但不是为他。
    一辆车狂飆而出。
    沈一鸣看清车里的人，下意识抬起手臂。
    “小马总？”
    车速丝毫未减。
    一个囂张的甩尾，直接绝尘而去，只留下一长串尾气。
    沈一鸣嫌弃地挥散眼前的灰尘。
    “这老小子，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赶著去投胎啊。”
    唐智生上前拍了拍沈一鸣的肩膀。
    “行了，和这种人置气，平白跌了你沈老板的份。”
    不远处，两道身影正一路疾走过来。
    马瑶胸口剧烈起伏，原本一丝不苟装扮有些凌乱。
    沈伟紧跟在后头，满头大汗。
    沈一鸣迎著两人。
    “我今天连口水都没喝就过来给你们镇场子了。”
    马瑶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还得是沈老板面子大，你能来，我们这破庙简直蓬蓽生辉。”
    这强顏欢笑的模样只维持了一秒，沈一鸣眼神落在了她的右脸上。
    红肿淤青。
    沈一鸣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侧脸。
    “怎么搞的？掛彩了？”
    马瑶下意识地偏过头，抬手撩起一缕碎发仓促地挡住脸颊。
    “不小心撞门框上了，小事，別站在这晒太阳了，上去喝茶。”
    办公室內，马瑶泡了杯茶，难掩凌乱。
    沈一鸣浅呷了一口，眉头缓缓舒展。
    “汤色透亮，入口甘醇，这口粮可不像你们这濒临破產的厂子能供得起的。”
    马瑶眼神有些飘忽。
    “老爷子以前留在家里的存货，今天算借花献佛，拿来当招待茶了。”
    沈一鸣直奔主题。
    “茶也喝了，旧也敘了，交个底吧。”
    “到底遇上什么过不去的坎了？”
    马瑶深吸了一口气。
    “厂子连续亏了三个月。”
    “集团这几个月的例会上，那些叔伯轮番发难，把我架在火上烤。我爸……他想直接从我手里把包装厂拿走。”
    唐智生敏锐地捕捉到了话里的关键，身子微微坐直。
    “刚刚衝出去那个就是小马总吧？”
    “他跑来是为了给你添堵？”
    马瑶咬紧下唇，点了点头，隨即又极其痛苦地摇了摇头。
    “他……他也是怕我死撑下去，最后被集团里那些堂叔表舅抓住把柄，彻底把包装厂从我们手里夺走。他觉得我压不住阵，所以今天来逼我主动交权。”
    “可我答应过爷爷！只要他还在医院一天，这厂子我就绝不可能交给任何人，连我爸也不行！”
    沈一鸣一针见血。
    “老爷子的身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马瑶明显跟谁都是这种话。
    “还在……还在康復科，情况挺稳定的。”
    沈一鸣步步紧逼。
    “医生有没有下具体的出院通知书？大概几月几號能下床主事？”
    马瑶的呼吸瞬间乱了节奏。
    至此，剩下的就不用问了。
    沈一鸣嘆了一口气。
    “连续亏损的帐目也好，集团內部那些吃干抹净的亲戚也罢，甚至你爸来逼宫抢权……”
    “这一切的一切，根子全在你爷爷什么时候能站著走出医院大门。”
    马瑶咬著嘴唇。
    “只要老头子身体健康，明天就能出院，这天就塌不下来，你今天遇到的所有麻烦根本就不叫事。”
    “但如果他的身体一直拖下去，甚至根本好转不了……马瑶，你今天面对的逼宫，不过是场微不足道的热身赛，更大的风暴马上就会把你撕成碎片！”
    马瑶情绪再度激动起来，越焦急就越无力。
    “我又不是医生！”
    “我能怎么办！我每天在车间里熬到半夜查耗损，我怎么知道他老人家的身体到底能不能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