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父病危的消息，是曲筱綃从医院哭著回来告诉周承的。
    她没敲门。周承开门的时候，她站在走廊里，穿著一件皱巴巴的卫衣，头髮没洗，脸上没妆，眼圈黑得像被人打了两拳。手里攥著一沓文件，指节泛白。
    “我爸快不行了。曲连杰把我从公司踢出来了。”
    周承侧身让她进来。
    曲筱綃坐在沙发上，把文件摊在茶几上。股东会决议，董事会改选通知，股权转让协议。一份一份，密密麻麻的字，她看不懂。
    “他们趁我在医院照顾我爸，偷偷开了股东会，把我选下去了。我哥联合几个老股东，把我手里的投票权压到不到百分之五。”
    她的声音不抖，但手里的纸在抖。
    “谭总，帮我。”
    “怎么帮？”
    “借我钱。我要收购股份。”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我知道晟煊有钱。你借我，我打欠条。利息你定。”
    “不借。”
    她愣住了。嘴唇微张，眼睛瞪著他，像没听清。“你说什么？”
    “不借。”
    曲筱綃低下头，把茶几上的文件一页一页收起来，叠整齐，抱在怀里。“那算了。我再想办法。”
    “我入股。”周承说，“我帮你打。”
    她抬起头。“什么意思？”
    “晟煊资本入股曲氏集团。我出钱，你出力。股份你持大头，公司还是你的。”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值得。”
    曲筱綃看著他。那双平时总是笑嘻嘻的眼睛里，第一次没有笑意，只有认真。
    “你想清楚了？曲氏集团的资產状况你不一定看得上。”
    “我看不上公司。我看上你这个人。”
    曲筱綃愣了一下。“你这话有歧义。”
    “什么歧义？”
    “像表白。”
    “不是表白。是投资。”
    她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扯动，扯到一半停了，眼眶红了。“谭总，你知不知道，从小到大事都是我一个人扛。我爸忙著赚钱没空管我，我妈忙著打牌没空理我，我哥忙著抢家產没空看我。你是第一个说『我帮你打』的人。”
    周承给她倒了杯水。“喝完回去睡觉。明天开战。”
    晟煊资本入场曲氏集团的消息，在三天內传遍了整个行业。
    周承亲自掛帅，调了两个投资总监、一个法务团队，连夜审计曲氏集团的资產负债情况。曲连杰在董事会里安插的人被一个一个拔出来。老股东们本来站在曲连杰那边，看晟煊进来了，风向变了，有人开始倒戈。
    曲连杰慌了。他打电话给曲筱綃，语气从威胁变成求饶，从求饶变成谩骂。
    “曲筱綃，你找外人对付自己家人？你还要不要脸？”
    “你偷转公司资產的时候想过我是你妹妹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掛了。
    曲父在病床上听说了这件事，没有表態。他躺在icu里，身上插满了管子，说不出话，眼睛是睁著的。护士说他这几天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但每次醒来都会看床头的全家福，那是曲筱綃出国前拍的。
    股东大会那天，曲筱綃穿著黑色西装，头髮盘起来，涂了正红色口红，像换了个人。
    曲连杰坐在她对面，脸色铁青。晟煊资本的代表坐在中间，手里拿著投票器，把结果一条一条念出来。
    “罢免曲连杰董事职务——通过。”“选举曲筱綃为董事长——通过。”
    曲连杰站起来，椅子往后倒了。他想说什么，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出话，转身走了。皮鞋踩在地板上，噠噠噠，脚步声从会议室尽头消失。
    曲父在股东大会结束那天夜里走了。曲筱綃接到电话的时候，在周承家吃麵。筷子掉了，麵汤溅到手上，没觉得烫。
    “我爸走了。”
    周承拿过她手里的碗，放在桌上。“我送你去。”
    医院走廊的白炽灯亮得刺眼。曲筱綃走进去，病床上的人已经盖了白布。她站在床边，没掀开，没哭，手垂在身侧。
    “你爸走之前，醒过一次。”护士站在旁边，声音很轻，“他让我转告你，公司交给你了。他放心。”
    曲筱綃低下头。肩膀抖了一下，又抖了一下。她转身走出病房，走廊尽头是消防通道，门开著。她走进去，蹲在墙角，终於哭了出来。不是无声的哭，是嚎啕大哭，声音在楼道里来回撞，一下一下，像回声。周承站在消防通道门口，没有进去，没有走。等她哭声小了，递了一包纸巾进去。
    “哭完了出来。”过了很久，她走出来。眼睛肿了，妆花了，鼻子红红的。
    “谭总，你说的那句话，是真的吗？”
    “哪句？”
    “因为你值得。”
    “真的。”
    “那你还说过，你帮我不是因为喜欢我。那是什么？”
    “是尊重。”
    她愣了一下，擦掉最后一滴眼泪。“尊重。”
    “嗯。你有能力，只是没机会。我给你机会，你自己打下来的。”
    走廊上人来人往，护士推著推车经过，轮子在瓷砖上发出吱呀声。曲筱綃看著周承，看了好一会儿。
    “谭总，我以后好好干。”
    “嗯。”
    “不会让你丟脸。”
    “不是不让我丟脸，是不让你自己后悔。”
    她点了点头。两人走出医院大门，天快亮了。上海的清晨灰濛濛的，路灯还没灭。
    “谭总，你回去睡觉吧。这几天你也没睡好。”
    “你先上车。”
    曲筱綃上了车，摇下车窗，看著他。“谭总，你头髮又白了。”
    “操心操的。”
    “以后別操心了。有我呢。”
    “先把曲氏集团搞好再说。”
    她笑了。车窗摇上去，车开走了。
    【系统提示：有效养成——解决家產危机。好感度：35→50。】
    这天晚上，曲筱綃敲了周承的门。手里提著一瓶红酒，说是庆祝。
    “今天不喝牛奶了？”周承问。
    “今天是好酒。庆祝我当董事长。”她笑得眉眼弯弯，像以前那个曲筱綃了。
    红酒开了，醒著。两个人坐在客厅，空气里有酒香。曲筱綃喝了两杯脸就红了，她本来酒量就不行。
    “谭总，我敬你。谢谢你帮我。”
    “不用谢。你已经谢过了。”
    “没谢够。”
    她放下酒杯，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很快，很轻。像蜻蜓点水。
    走廊里传来电梯开门的声音。2202的门开了，安迪走出来。
    她看见曲筱綃站在周承面前，踮著脚尖。看见周承的脸颊被亲了。曲筱綃还笑著，没注意到身后。周承看见了，目光从曲筱綃的肩膀上方过去，和安迪对视。
    安迪站在那里，手里拿著手机。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回自己房间，门关上了。声音不大，比平时重一点。
    曲筱綃听到关门声，回头看了一眼走廊，什么也没看见。
    “怎么了？”
    “没什么。你该回去了。”
    “哦。”曲筱綃拿起酒瓶和酒杯，“晚安，谭总。”
    “晚安。”
    门关了。
    周承站在客厅里，伸手摸了一下被亲的脸颊。走过去关灯，走到阳台。安迪的阳台上亮著灯，她在晾衣服，一件白衬衫，一条黑色阔腿裤。
    他站在隔壁，隔著两米。
    “安迪。”
    她没停，继续晾。“安迪，她亲脸。”
    “你不用跟我解释。”
    “我想解释。”
    她把最后一件衣服掛上去，转过身看著他。“老谭，我没生气。今天是好日子，她当董事长了，应该高兴。”
    “你生气了。”
    “没有。真的没有。”
    她走进屋里，关了灯。
    周承站在阳台上，风吹过来，把晾衣架上的白衬衫吹得鼓起来。
    隔壁阳台，曲筱綃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她在黑暗里坐著，抱著手机，翻到安迪的微信。打了几个字，刪掉，再打，又刪掉。最后发了条消息：“安迪姐，今天谢谢你和谭总。”
    安迪回：“不客气。”
    曲筱綃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拉上被子。她翻了个身，听见隔壁阳台有声音，又翻了个身。
    三个房间，灯都亮著。没人睡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