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一声轻响,檯灯被打开,刺眼的白光瞬间打在张贏的脸上,將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射在身后的墙壁上。
张贏坐在一张金属质感的椅子上,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打著桌面,神情显得异常自然。
这是一个极其狭小的房间,除了他身下的桌椅外,四周空无一物,只有一扇紧闭的铁门,以及正对著他的一面硕大的镜子。
这种布置,像极了刑侦剧里那种专门用来击溃犯人心理防线的审讯室。
片刻后,房间里唯一的那扇门被推开。
一个穿著干练女士西装、怀中紧紧抱著笔录本的短髮女人走了进来。
她的脸上戴著一张標註著“6点”的面具。
张贏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她。
就在两人的视线对上的瞬间,短髮女人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蛰了一下,嚇得差点把手里的笔录本扔在地上。
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背靠著门板,大口喘了几口气,似乎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过了好一会儿,她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足了气,这才鼓起勇气挪到张贏面前,僵硬地坐在了对面的座位上。
张贏有些疑惑地挑了挑眉。自己有这么可怕吗?
这种胆子小得像兔子一样的人,也能进华夏官方专门对付诡怪的机构吗?
昨晚那场战斗结束后的第二天早上,他就蒙上眼睛坐上了专门来接他的车。
在刚才被蒙著眼睛送到这里的路上,张贏並没有閒著。
他通过和那个脸上带著“1点”面具的男人閒聊,大致摸清了这个机构的底细。
这些脸上戴著標註著时间面具的人,隶属於“异常事务处理科”。而这个科室,则隶属於“超自然调查局大仓市分局”。
超自然调查局,是华夏官方专门设立的特殊机构,用来处理诡怪、灵异事件以及拥有超自然力量的人类。
据那个男人透露,调查局的建立几乎可以从开国时期讲起,是一个隱藏在大眾视野之下、歷史极其悠久的秘密机构。
也就是说,诡怪这种东西並不是近些年的產物,早在开国时期,甚至在更久远的古代,它们就一直存在。
只不过最近一个月,张贏才真正见识到了这些东西的真面目。
短髮女人在座位上调整了好几次坐姿,终於做好了准备。她打开笔录本,握著笔的手微微颤抖,柔柔弱弱地问了一句:“姓……姓名?”
“张贏。”张贏回答得乾脆利落。
“年……年龄是?”
“18岁。”
“性……性別。”
张贏愣了一下:“这个也要问吗?”
“啊,因为……因为最近不是有那种心理性別和生理性別吗,出於人道考虑……”短髮女人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声音越来越小。
“那你们认心理性別吗?”张贏故意逗她。
“不认。”女人回答得倒是很坚决。
张贏嘴角一抽,无奈道:“男。”
接下来的流程变得枯燥起来。短髮女人对张贏的基础信息进行了一个极其细致、甚至可以说是繁琐的询问。
张贏並未隱瞒,隨口应答,但他的视线却越过了短髮女人,投向了那面巨大的单面镜。
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一面单向透视玻璃。镜子后面,肯定有人在观察著自己。
张贏心念一动,试著开启了诡眼。他先试试看能不能透过这面单面镜看向外面,没想到这隨意一试,还真让他成功了。
原本模糊的镜面在他眼中瞬间变得透明。只见审讯室的外面站著一个观察小组,一共四个人,三男一女,脸上都戴著那种標誌性的时钟面具。
其中,带著“1点”面具的男人和带著“2点”面具的女人他刚才见过。
而那个带著“3点”面具的男人,虽然看不清面容,但张贏总觉得有一股熟悉的感觉。
至於那个带著“5点”面具的男人,穿著一身显眼的黄色道袍,背上还背著一把桃木剑,看到这一幕,张贏已经猜到他是谁了。
“呵,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盯上的。”张贏心中暗嘆,看来自己的底细,对方已经摸得差不多了。
收回视线,短髮女人將基础信息问完后,明显鬆了一口气。她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再次鼓起勇气询问道:“请问你是什么时候遇上的异常事件?”
张贏收回思绪,想了想后回答道:“一个月前。”
“所遇上的异常事件的类型是?”
“我可以不回答吗?”张贏淡淡道。
“你这样我们很麻烦的……”短髮女人有些为难。
“遇上了一只诡怪。”张贏还是给出了答案。
“那你又是如何从诡怪手上逃脱的呢?”
“我朋友是个道士,他曾经给过我一张符,我靠著那张符逃脱了诡怪。”张贏隨口回答道。
短髮女人点了点头,低头在笔录本上飞快地记录著,紧接著又继续问道:“你在周萍所遭受的异常事件中处於什么位置?”
“她是我的老师,我和老师一起去拜访老师的友人时,她意外遭受了诡怪的袭击,我帮她脱离了危险。”
短髮女人再次点了点头,继续记录。
“最后一个问题,”女人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了一些,“你是如何获得厉诡的肢体的?又是如何得知灵俗交流会的?”
听到这个问题,张贏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抱歉,这个问题恕我无法回答。”他直视著女人,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只能告诉你,灵俗交流会是我的生死仇敌。”
从始至终,这场审讯张贏都没把自己放在被审问人的位置上。
他的语气从容不迫,甚至带著一丝上位者的压迫感。
反倒是负责审讯的短髮女人,越问到后面,身体抖得越像筛糠,恨不得马上停止记录,衝出这间压抑的审讯室。
“好……好,我询问完了。”短髮女人如蒙大赦,合上笔录本,起身想要逃离。
张贏叫住了她:“我何时能够离开?”
“要……要等上层决议。”女人丟下这句话,匆匆推门而去。
女人离开后,整个审讯室里只剩下了张贏一人。与此同时,审讯室外的那四人也跟著离开了,只留下空荡荡的走廊。
在等待了一刻钟后,那扇铁门再次被推开。
带著“1点”面具的男人推门走进了审讯室中。他径直走到张贏对面坐下,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將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露出了自己的真容。
从外貌来看,他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中年男人,身材魁梧,皮肤黝黑。
只不过,一道狰狞的刀疤从他的右额头侧划过,直直穿过他的整张脸,滑到了左下巴,看起来格外瞩目,给这张普通的脸增添了几分凶悍。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向张贏伸出手,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你好,张贏先生,正式认识一下,我叫赵胡生。是异常处理科的科长,也是大仓12点的队长。”
张贏握了握男人的手,回敬道:“你好,胡先生。”
赵胡生脸上的笑容一僵:“我姓赵……”
“好的,胡先生。”张贏面不改色。
赵胡生无奈地擦去额头上的汗水,嘴上咧出一个不好意思的微笑:“抱歉啊,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刚才那丫头是新人,没见过什么大场面,让你见笑了。”
“也没有什么麻烦,相对来说,你们带来的麻烦和我最近几天的遭遇比起来还算小的。”张贏嘆了口气说道。
“寒暄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事情是这样的。”赵胡生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对於你的遭遇,我们的上司深表同情。但事实是,你现在所拥有的力量已经完全超过了社会正常人类的生活標准,所以需要你到我们局进行一个报备。”
对力量进行报备?张贏倒是觉得无所谓,毕竟身正不怕影子斜。
可是李子清该怎么办?她並不算是我的力量,却算是我力量的来源。若是报备一只厉诡,不知道这调查局会作何反应?
“做完报备之后会对我的正常生活有什么影响吗?”张贏沉声询问道。
“嗯……”赵胡生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影响还是有的。毕竟对像你这样的异类来说,想要过上普通人的生活,还是太难了。”
“异类?”张贏眉头紧皱,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你是在说我吗?”
“不不不!”赵胡生连忙摆手,解释道,“我没有侮辱你的意思。『异类』泛指的是,像你这种拥有诡怪力量的人类。这种类型的人虽然数量不多,但总归还是有的,这是官方档案里的统称。”
张贏嘆了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快:“行吧,那具体影响是什么?”
赵胡生竖起手指,一条条数道:“包括全天的监视,日常行程的上报,不间断的定位,行动区域的划分,和日常的心理疏导,再加上每月一次的身体检查。”
砰!
张贏当即拍案而起,椅子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这和软禁有什么区別?!”
“別激动,张贏先生。”赵胡生当即摆手,示意张贏先冷静下来,“我们当然知道这可能会限制你的人生自由,但这也是必要的办法。毕竟你的存在太过危险,如果不加以控制,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张贏冷冷地看著他,没有说话。
赵胡生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说道:“只不过,如果你接受不了这种程度的监管,其实还有一种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