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坐著两个人，都穿著普通的衣服，不是穿著便服的民警，而是隔壁村来收购水果的商人。
    但他们的眼神不对，不是看果树，而是死死盯著果园里那台摄像机。
    “老吴，你看这架势。”副驾驶上的人压低声音，指著果园方向，“熊猫平台首页置顶，开播就几十万人。
    这哪是卖芒果，这是搞事情。”
    老吴握著方向盘，脸色同样忧愁。
    他是本地最大的芒果收购商黄德胜的心腹。
    黄德胜在百色做了二十年芒果生意，手下有三十几號人，別看人不多，但垄断了全县百分之七十的芒果收购渠道。
    每年芒果季，他会联合其他几家收购商私下开会，统一压价，农户根本没有议价权。
    “德哥说了，让她闹，闹不出什么名堂。”老吴嘴上这么说，但手一直在抖。
    “可你看这订单量……”旁边的人指著手机屏幕，“五十吨，十分钟就没了。
    这要是把他们村几千吨都卖出去，咱们今年还收什么？”
    老吴也坐不住了。
    7000吨，看起来不起眼，但一旦做起gg，他们在其他村的收购也不好做……
    毕竟人都是有贪慾的，凭什么人家能卖高价，他们卖不到……
    他掏出手机，给黄德胜发了一条消息：“德哥，情况不太对。
    这主播卖两块五一斤，还有一堆大冤种愿意买，十分钟卖了五十吨。
    农户都围著她转，咱们有点危险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电话就回了过来。
    显然那边也在关注这个事。
    “压不住？”黄德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气里带著满满的怒意，“她一个跳舞的，懂什么卖芒果？
    两块五一斤，她卖得出去？
    就算卖出去，她能卖多少？一百吨？两百吨？
    记住，看她们直播的大多数都是馋她身子的穷屌丝，翻不起风浪？”
    “德哥，她现在在线十万+，但估摸著在线人数至少得有50万……”
    “五十万又怎样？”黄德胜冷笑，“你开车过去，就停在果园外面，別闹事，就站在那儿。
    让她知道有人在看著就行。
    另外，我给物流那边打个招呼，让她发货发不出去。
    她不是能卖吗？
    让她卖，卖完了发不出去，客户一个个退款，看农户怎么骂她。
    到时候还不得看咱们。”
    黄德胜可不是那些没脑子的人，他可不会傻乎乎地上去把摊子砸掉。毕竟对方也是个公眾人物。
    背后站著熊猫平台，一旦闹大了，绝对不是他一个地痞流氓能够接得住的。
    毕竟这些大公司才是真正的流氓……
    “明白。”
    老吴发动车子，慢悠悠地开向果园。
    他把车停在果园边缘，离摄像机镜头大概五十米远的地方。
    两个人下了车，靠在车门上，不说话，只是看著果园方向，时不时交头接耳。
    他们没有靠近，没有吵闹，就那么站著。
    但那种阴鷙的眼神，那种刻意製造的压迫感，像两根钉子，钉在村民的心上。
    林婉正对著镜头介绍芒果的品种，余光也扫到果园边缘那两个人。
    她的语速微微一顿，但很快恢復自然。
    “这是金煌芒，果肉特別厚，核薄得像纸……”她举著一颗芒果，用小刀切开，金黄的果肉汁水四溢，“大家看，几乎没有纤维，入口即化。”
    弹幕全在刷“好想吃”、“流口水了”。
    但婉儿的心思，有一半已经飘到了果园边缘。
    那两个人，她认识。
    准確地说，她认识他们的车牌，那是黄德胜的车队。
    小时候，每到芒果季，这辆车就会停在村口，黄德胜的人坐在车里，翘著二郎腿，等著农户们把芒果一筐一筐地搬过来，然后报出一个低得离谱的价格。
    “你不卖？有的是人卖。”
    这句话，她也听说过好几次，但现在这正是机会。
    一个让他们上热门的机会。
    “婉儿姐？”小鹿在旁边小声提醒，“你在走神。”
    林婉回过神来，对著镜头笑了笑：“不好意思，刚才看到了一些老朋友。”
    她没有刻意去看那两个人，但摄像机的高清镜头，已经把他们的身影带进了直播画面。
    弹幕开始有人注意到了。
    “果园外面那两个人是谁？”
    “一直站在那里，也不过来，好奇怪。”
    “眼神好凶……”
    婉儿没有回应，继续介绍芒果。
    但她的节奏明显加快了，她知道，那些人不是来看热闹的，而是成为热闹的一份子，让他们的护身符变得更加坚固。
    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八十万。
    订单量突破三百吨，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要知道他直播间只有两个规格，5斤或者10斤，按照每人购买5斤来算，直播间已经成交了12万单！
    后台的销量屏正在不断刷新，农户们围在旁边，看著数字飆升，有人在鼓掌，有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闺女，这……这得卖多少钱啊？”李叔像是个无助的小孩，呆滯在那里。
    “李叔，这才刚开始。”婉儿拍拍他的手，“咱们全村七千吨，今天至少能卖出去一半。”
    “一半？！”李叔瞪大了眼，“三千多吨？”
    “对。”林婉点头，“我已经对接好了，揽月阁粉丝团能消化一部分，平台还有全国商超的渠道，剩下的三千吨，三天內全部卖完。”
    她转身对著镜头，声音坚定：“家人们，我保证，一颗芒果都不会烂在地里。”
    这如此真实，不含任何表演的一幕，直播间的弹幕又热闹了起来。
    “婉儿姐霸气！”
    “已下单二十斤！”
    “支持助农！”
    “我转发了，让朋友也来买！”
    订单量突破五百吨。
    就在这时，林婉注意到，果园边缘那两个人动了。
    他们慢慢地朝果园走来，步伐不快，但目標明確。
    直播间里的弹幕开始骚动。
    “那两个人走过来了！”
    “要闹事吗？”
    “保安呢？有没有保安？”
    林婉的心跳微微加速，但她没有慌，毕竟对方只是小混混，又不是亡命之徒。
    她对著镜头，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看来有朋友想来『聊聊』。
    没关係，直播全程公开，有什么话，不妨当著百万观眾的面说。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杀伤力。
    与此同时，远在京都的张一鸣，也感到了一阵可惜。
    为什么这些傻子要站出来，还嫌他们的热度不够高吗？
    老吴和同伴的脚步也停了一下，他们没想到，这几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主播，居然敢当著几十万人的面，直接点破他们的身份。
    两人对视一眼，硬著头皮继续往前走……
    直播间真实在线人数，突破一百万。
    弹幕整齐划一地刷著：“奸商滚出去！”
    老吴的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这一步迈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