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走到镜头前，脸上挤出一个“客气”的笑容。
    “姑娘，別误会，我们不是来找事的。”他语气平和，甚至带著几分生意人的圆滑，“我们是本地做芒果收购的，在这行做了十几年了。”
    林婉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毕竟对方在这行干了这么多年， 可不是那些普通的小混混。
    他们没那么傻。
    不过，这种行为只有在爽文小说里才会出现，他们其实也没多聪明。
    “我就是想提醒你一句，”见对方没有开口，老吴看了一眼镜头，刻意放慢了语速，“你这直播定价两块五一斤，太乱了。
    破坏了我们本地水果市场的规矩。”
    “规矩？”婉儿挑眉。
    “对，规矩。”老吴说得一本正经，仿佛他没有什么错，“你一个跳舞的主播，可能在平台的要求下，来到这里，出发点是好的。
    但不懂我们这行的门道。
    做收购的，要承担运输损耗、仓储风险、滯销风险。
    芒果从树上摘下来，三天卖不出去就得烂。
    我们给农户八毛、一块的价，已经很有良心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语重心长”：“你倒好，一句直播卖两块五，农户以后都不肯跟我们合作了。
    等你这阵风头过了，芒果滯销烂在地里，你一个外地主播负得起责任吗？
    哦，虽然你是本地人，但你常年在外直播，能负得起这个责任？”
    他指了指果园：“全村七千吨芒果，你直播能卖多少？咱也知道，是个大主播，就算你能卖完村里的，那咱们全县的呢？
    全国的呢？別到时候卖不完，坑了农户，自己赚一波流量就走。
    这种事，我们见多了。”
    眼见对方確实不好惹，老吴玩起了道德绑架，这番话说完，直播间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弹幕里开始出现零星的质疑声。
    “他说得好像也有点道理……”
    “运输损耗確实大，两块五能覆盖成本吗？”
    “主播不会真的是来赚流量的吧？”
    老吴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毕竟直播间是什么情况他不知道，但现场的农户已经被分裂了。
    小姑娘，这是社会给你上的第一课。
    寒心了吗？
    林婉看著他，听著耳边的风凉话，突然笑了。
    不是冷笑，是一种带著怜悯的笑。
    “你说完了？”她的声音很平静。
    老吴愣了一下。
    剧情不对？
    三言两语就要支持你的农户，站到了我这边，不应该寒心，不应该后悔……应该让他们自生自灭吗？
    这剧本不对啊？
    “说完了，那我就来说说。”林婉转向镜头，声音清亮有力，“家人们，刚才这位『好心』的收购商，给我们上了一堂『市场规矩』课。
    也给我们上了一堂，人心难测。
    不过，我不生气，毕竟主播是来助农的，这是第一次，他们有点担心，也是正常。
    “现在，我来给大家上第二堂课：什么叫垄断压价。”
    她从身后拿出一份文件，对著镜头展示。
    “这是百色市农业农村局去年的统计数据，全县芒果產量100万吨。
    其中百分之七十，被三家收购商垄断。
    这三家，就是黄德胜、李建国、王长贵。”
    她一字一顿地念出三个名字，每念一个，老吴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小姑娘……这么狠，直接揭他们老底。
    “这三家每年芒果季之前，会私下开会，统一收购价。
    今年给八毛，明年给九毛，后年再压到六毛。
    农户根本没有选择，卖给这家是这个价，卖给那家也是这个价。”
    她转头看向老吴：“你刚才说的运输损耗、仓储风险、滯销风险，听起来很有道理对吧？
    那我问你，如果真有这么大风险，你们为什么每年抢著收？
    为什么超市里的芒果卖五六块一斤，你们给农户只有五毛？”
    老吴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辩解。
    林婉儿没给他机会，直接叫来身边的李叔。
    “李叔，你跟他说说，去年你们是怎么卖芒果的。”
    李叔颤巍巍地站出来，手里拿著一本泛黄的帐本。
    “去年……去年我家收了八千斤芒果。”李叔的声音哽咽，“黄德胜的人来收，说只给八毛。
    我说八毛连本钱都不够，他们说爱卖不卖。
    我没办法，卖了。
    五千斤好果，卖了四千块。
    剩下三千斤次果，他们说不要，让我自己处理。
    除非我愿意以每斤五毛钱的价格卖出去。”
    他翻开帐本，一页一页地展示：“你们看看，这是前年的，八毛。
    这是大前年的，七毛。
    这是五年前的，一块二。
    一年比一年低，但超市里的芒果，一年比一年贵！”
    弹幕彻底炸了。
    “奸商！太黑了！”
    “八毛一斤收，卖五六块，十倍利润！”
    “支持主播！打倒垄断！”
    “已下单五十斤！”
    老吴的脸色变得惨白，坏了，这个事要闹大了。
    他们……
    但婉儿还没完。
    她转向镜头，声音越来越高：“你们所谓的风险，不过是垄断压价的藉口！
    往年芒果丰收，你们压到一块以下；芒果减產，你们也不加价。
    农户辛辛苦苦种一年，连成本都收不回，这就是你们的『市场规矩』？”
    她指著老吴：“你们定的规矩，就是让你们赚钱，让农户喝西北风的规矩？”
    老吴的嘴唇在发抖，但他还在硬撑：“你……你一个主播，懂什么？
    我们做收购的，也是有成本的……”
    “成本？”婉儿冷笑，“那我问你，你们收购商一年赚多少钱？
    黄德胜去年买了三套房，两辆车。
    李建国送儿子出国留学，一年学费五十万。
    这些钱，从哪来的？”
    老吴彻底说不出话了。
    这时，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变成了愤怒的海洋。
    “奸商滚出去！”
    “曝光他们！”
    “我已经录屏了，发微博！”
    揽月阁的粉丝团开始发力，弹幕疯狂刷屏，同时大量粉丝截取直播对峙的片段，发往微博、音符、熊猫短视频、慢手等平台。
    #头部主播助农遭收购商刁难# 话题十分钟衝上热搜前三十。
    #7000吨芒果被垄断压价# 话题二十分钟衝进前十。
    #百色芒果收购商黑幕# 话题三十分钟登顶第一。
    与此同时，原本没当回事儿的百色农业局局长:“坏了，我乌纱帽怎么一闪一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