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也足够了。
之前堡垒上的情况,隨著江林不断的插手,变得越来越安稳。
因此有不少三转法师都在江林的要求下,保留下了充足的魔能。
先前轰向巨掌的那几道三转魔法,正是出自其中一部分人之手。
而宝石所爭取的这片刻的喘息,已经足以为一直保留著魔能,能够施展三转防御魔法的五人,爭取到了至关重要的施法时间。
“岩磐!”
专注修行三转土系魔法的高三学长周猛率先怒吼。
隨著他的声音,无数土黄色的光点在眾人头顶疯狂匯聚。
这些光点在瞬息之间凝结塑形,化作一块巨大无比、宛如天然山体削成的厚重岩板。
“盘根!”另一名木系法师双手一抬。
在周猛的配合下,坚硬的“岩磐”表面瞬间变得如同泥土般鬆动。
下一刻,无数坚韧的植物根茎便破土而出,直接扎根进了“岩磐”之中,成为其內部坚不可摧的骨架。
与此同时,更有粗壮的根茎分支深深扎入脚下堡垒的地面,为即將到来的巨大衝击提供缓衝。
“暗蚀场!”
“念斥力!”
“潮汐!”
另外三人的三转防御魔法也紧隨其上。
带有侵蚀之力的深邃幽影,排斥万物的扭曲银辉,化解动能、吸收衝击的柔韧波光。
三道截然不同的魔法能量交织著飞出,瞬间包裹住整块巨大的厚重岩板。
转瞬间,五道截然不同的三转防御魔法,在五人高度默契的配合下,瞬间完成了精妙的融合。
一个全新的、蘑菇状的复合型防御魔法就此成型。
眾人头顶之上,那块巨大的“岩磐”伞盖已然大变。
它不再是粗糙的土黄色,而是化作了一面巨大的、表面平滑如镜的黑曜石板。
深沉的幽光在其內部流转,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和能量。
黑曜石板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任何靠近的物体都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向外弹开。
更奇特的是,黑曜石板之下,有数道粗壮的植物根须向下延伸,深深扎入脚下堡垒的地面,將整个防御与堡垒连为一体,稳如山岳。
这是何等强大的一道复合防御魔法?
哪怕是江林,也需要耗费不少力气才能將其击碎。
可是,这真的能挡住王级妖魔的一击吗?
看著头顶这面黑曜石盾,所有人的心里都已经有数了,他们无非是螳臂当车罢了。
但是,他们不想放弃、不想辜负勇坚老师的意志、也不想就这样屈辱地死去!
被那颗赤色宝石阻滯了一瞬的巨掌,再次轰然压下。
无形的恐怖气压先一步降临。
眾人头顶那面巨大的黑曜石盾,甚至还未与巨掌接触,就在这股纯粹的掌风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构成其骨架的坚韧根须一根根地崩断。深深扎入堡垒地面的部分,更是將大块的砖石掀起撕裂。
看著这道摇摇欲坠的防御魔法,有人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能挡下王级妖魔的掌风,真是死也值了……
可是,已知必死的结局,和等待死亡降临的过程,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煎熬。
这死亡前,短短的几个瞬间,被拉得无比漫长。
不少学生紧闭双眼,身体因为生物本能的死亡恐惧而紧绷,只求能死得痛快一点。
终於。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吞没了所有人的听觉。
那面由五名三转法师合力构筑的黑曜石复合防御,甚至连一丝像样的抵抗都未能做出,便在顷刻间分崩离析,炸得四分五裂。
什么黑暗侵蚀、什么念斥力、什么化解动能的水流、什么精妙的配合,这些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全都不堪一击。
紧接著,眾人脚下的堡垒也被巨力瓦解,四分五裂。
强烈的衝击波如同一辆辆无形的卡车来回衝撞,將所有人狠狠地掀飞出去。
学生们接触到那股巨力的瞬间,五臟六腑就仿佛错了位。
隨后便是天旋地转,气血翻涌。
世界在顷刻间就失去了所有声音和色彩,只剩下尖锐的嗡鸣和一片摇晃的黑暗。
意识仿佛被剥离了身体,在无边的寂静中沉浮。
结束了吗……
这个念头,在每个人脑中浮现。
然而,更进一步的,预想中血肉被碾成肉泥的剧痛,却迟迟没有降临。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仅仅只是一瞬间。
第一个將他们从混沌中拽回来的,是痛觉。
深入骨髓的,从四肢百骸传来的剧痛。
“咳……咳咳……”
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响起。
江林挣扎著呛咳起来,吐出满嘴带血的沙土。
耳中的嗡鸣声渐渐褪去,他听到了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身旁其他人压抑的呻吟。
他还活著。
这个认知让他猛地睁开了双眼。
模糊的视野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同样狼狈不堪,七零八落倒在地上的同学,以及……散落一地的土石残骸。
倒在废墟中的学生们,也都呻吟著,艰难地睁开双眼。
“我……我们还活著?”
“那面黑曜石盾……竟然挡住了?”一个学生喃喃自语,语气里带著不可置信。
“挡住了?”程朗挣扎著撑起身,咳出一口血沫,咧开一个难看的笑容,“周猛……咳咳……王级妖魔的一击啊……这他妈够吹一辈子了……”
周猛,高三土系法师,专精一门三转防御魔法——“岩磐”。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的魔法……”周猛闻言,费力的开口说话,並露出了一个得意而痛苦的笑容。
然而,几粒细小的沙石,毫无徵兆地从高处簌簌落下,恰好打在了钱天岳的脸上。
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摸,茫然地抬起了头。
这一抬头,他的动作瞬间凝固了。
“挡住个屁!”钱天岳指著头顶,声音都变了调:“你们看清楚!那玩意儿根本就没落下来!”
钱天岳的喊声让其他学生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
隨后,学生们马上意识到,周围的光线,似乎有些不对劲。
太暗了,仿佛有一片巨大得不像话的乌云,恰好遮蔽了他们头顶的天空。
眾人僵硬地抬起头,视线顺著钱天岳手指的方向,投向了头顶的天空。
瞳孔,骤然收缩。
在他们头顶不足二十米的半空中。
那只金色的巨掌就那么静静悬停著,掌心向下,纹丝不动。
掌心的纹路清晰可见,巨大得如同山川般沟壑,其上还残留著血跡,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它……没拍下来?”
“那……那刚才那一下是?”
“刚才那一下……才是这头妖魔真正的掌风。”
“你意思是……刚才那恐怖的衝击,只是它停下来带起的风?”
“……”
没人再出声回答这个问题。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他们拼尽一切,却仅仅是在那妖魔隨手一掌的掌风中,捡回了一条命。
这个认知,比死亡本身,更让人感到绝望与无力。
江林从那只悬停的巨掌上收回视线,目光飞速扫过四周。
他踉蹌著站起身,立刻察觉到了脚下的异样。
江林注意到,他们脚下这片土地,是凸起的。
以他们为中心,一片直径十多米的不规则圆形区域,就像一个孤零零的土台,比周围的地面,要硬生生高出一大截。
土台之外,大地向下凹陷,形成一个平滑而巨大的弧形浅坑。
所有的建筑残骸,都被清扫到了浅坑的边缘,堆积成一圈狼藉的废墟之墙。
而江林他们所处的,这片凸起的、还算完好的土地,正是之前那道复合防御魔法所笼罩的范围。
一个念头,浮现在江林脑海里。
或许不是他们这些学生所处的位置凸起了。
而是其他地方……被这头妖魔生生用掌风碾平了。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如果此刻从高空俯瞰……江林他们此刻,正站在一个巨大无比的掌印的正中心!
寂静笼罩著所有人。
掌风尚且如此,那这只真正的手掌……为何停下了呢?
怀著无力、恐惧与困惑,眾人抬头,目光匯聚在那只金色的巨掌之上,並顺著其手臂,一路向上延伸。
天空不知何时,已被浓重如墨的乌云彻底笼罩,连一丝曦光都无法透入,天色阴沉得宛如深夜。
那尊庞大的盲木魔佛,此刻正低垂著头颅。
它那颗宝相庄严的镀金佛首,被完全笼罩在一片深沉的阴影之中。
眾人明明看不清那片阴影中的分毫,明明知道这头妖魔没有双眼。
可一股庞然的恐惧,却无孔不入地渗透过来。
那是渺小生灵面对不可名状之物时,从灵魂最深处迸发出的、最原始的战慄。
没人知道它是否在俯瞰,是否在审视。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每一瞬间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它缓缓地,抬起了那颗山岳般的头颅。
深沉的阴影逐渐褪去……
那张金光流转的无眼佛面,终於完整地暴露在了眾人眼前。
它就那么静静地抬起头颅,隔著无尽的距离,望向了天际的尽头。
“怎……怎么回事?”菲菲颤声问道,“它,它不杀我们了?”
没人有空回答她。
因为下一刻,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