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邕刚走出宫门,就看到了董卓。
董卓就站在宫门外没有走远。
看到蔡邕出来,董卓大步迎了上去。
“伯喈!”他喊了一声,声音很大,也很热情,引得周围的侍卫纷纷侧目。
太师这是转性了?
什么时候待人如此隨和了。
蔡邕连忙上前行礼:“太师。”
董卓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然后压低声音问:“伯喈,你觉得天子如何?”
蔡邕心中一凛。
董卓看似热情却是在试探他。
蔡邕面上不动声色,缓缓说道:“天子年幼,但聪慧过人。”
董卓哼了一声:“聪慧?某看他就是狡诈之徒,总想坑害於某才对。”
蔡邕没有接话。
这种话,他接不了。
这两人都知道彼此是敌非友,但又不得不联手稳固朝堂。
董卓瞥了他一眼,又问:“伯喈,陛下都与你说了些什么?”
蔡邕知道,这个问题必须回答。
於是他將刘辩说的话,一字不差地转述给了董卓。
董卓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盯上了蔡邕手里那幅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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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喈,这副天子佳作,能否割爱让某也观摩一二?”
蔡邕心中苦笑。
董卓这是不信任他,要找人解读这幅字里有没有隱藏的信息。
若是天子定然不会有此一问。
“明公想要观摩,喈敢不从。”蔡邕將那幅字双手奉上。
蔡邕將那副字捧在手里,递给了董卓,他言语中正,举止得体。
董卓接过,隨手展开看了看,然后皱眉:“这写的什么字?”
蔡邕解释道:“这是『飞白书』,是一种偷懒的技巧,將一些繁杂的字用简化,连笔,不曾想陛下也精通此道,此字比起在下也不遑多让。”
董卓听的认真,点头说道:“某认不全,伯喈可知其意?”
蔡邕摸了摸鬍鬚,这字体严格来说是他自创的自然不会陌生。
“这句话的意思是,百姓百不存一,想起来就让人肝肠寸断。”
百姓……
董卓垂下眼帘。
出身寒门的他,怎么会不知道百姓苦难。
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冷哼一声,將字收好。
“伯喈,你先回去休息吧。某还有事要处理。”
蔡邕躬身告退。
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董卓正低头看著那幅字,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蔡邕收回目光,加快脚步离开。
他心里有些失望,同时也警觉起来。
董卓没有表面上那么信任他。
至於天子。
他明明是第一次见。
天子却对他颇有了解,连他的志向爱好都被摸得清清楚楚。
对於天子说让他家人入宫的事情。
蔡邕倒没有多少怀疑,天子不可能知晓琰儿存在,哪怕生而知之也不能看知道一个没有见过的十几岁小姑娘。
但要將蔡琰送入宫廷。
蔡邕摇了摇头,眼下並不是什么好时机。
他需要时间,好好想想今天发生的一切。
……
而董卓,在蔡邕走后,转身回了自己的营帐。
他找到李儒。
“文优,”董卓將那幅字扔到案上,“你看看,这上面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李儒接过,展开细看。
看了很久,他才开口:“主公,这只是一句普通的诗,没什么特別之处。”
“那某怎么觉得,小皇帝在暗示什么?”董卓坐下,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
“这是天子写的?”
“嗯!”
李儒有些搞不懂了,天子怎么会写这样一副字给董卓。
“主公,天子这是说,他知道百姓疾苦,並无其它意思。天子为何要写这一幅字给主公?”
董卓摆了摆手,“不是给某,是给蔡邕的。某不过是借来看上一看。”
李儒想了想,说道:“如此天子应该知晓蔡邕仁义,用此字安蔡邕的心:他应该料到主公会截取这幅字,一方面是想要告诉主公,他更加看重百姓,世家正是造成百姓苦难的始作俑者,他不会跟世家站在一起。而另一方面……”
“另一方面如何,难不成还有什么阴谋不成。”
李儒看这董卓有些得意的样子。
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天子是藉此告诉蔡邕,主公不信任他。”
“嗯?你不是说这幅字没有其它意思?”董卓审视著李儒,刚刚李儒可不是这样说的。
“字没问题,问题出在主公把这幅字拿回来了。”
“所以呢?”董卓问。“蔡邕还能反了不成,若不是某他还在江夏苟且。”
“主公,天子虽然年幼,但他並不甘心做傀儡。他需要自己的人。”李儒放下那幅字,沉默了片刻,说道:“蔡邕籍贯是兗州陈留郡圉县,是名士,是当世大儒,而且陈留蔡氏因为党錮之祸落寞,如果能得到蔡邕的支持,天子在士林中的声望会大大提高。”
“哼!”董卓冷哼一声,“某对他还不够好吗?他要什么某给什么,他还想怎样?”
李儒没有回答。
他知道,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
话说回来,董卓的一切都是从天子和世家手里抢过来的。
你抢了天子的东西,然后有把其中很少一部分还给天子。
这叫对他很好?
而且洛阳爭斗的从来不是这些东西,这是一场权柄的爭夺游戏,参与进来就没有退路。
“主公,”李儒换了个话题,“那些世家之人,还关著吗?”
“关著。”董卓放下酒碗,“某让小皇帝明日亲自处决那些人。”
“主公有没有想过,”李儒压低声音,“明日天子不会动手?”
董卓一愣:“他敢。”
李儒说,“这些人罪名没有定下来,天子无端杀戮变会失德,从今日这幅字可以看出来,他要的是大义,天子在累计声名。”
“那他为何同意我杀了这些人?”董卓不解。
“主公杀的给天子有什么关係?”
李儒已经汗流浹背了。
这一切后面像是有一只大手推动,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像是被人故意推动。
这需要了解大部分人,对局势需要有敏锐观察。
董卓的脸色变了。
他想的没有李儒那么多。
他猛地站起身,在帐中来回踱步。
那些人骂他骂的可难听了,若是天子就这样放了,他气不过。
“那某现在就杀了那些人!”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杀意。
李儒摇头“主公不可。”
董卓怒道:“那某怎么办?”
李儒想了想,说道:“主公,不如这样……”
董卓停下脚步:“你的意思是……”
“先让天子放过那些人。”李儒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事后再逼天子下詔。那样便是天子反覆与主公无关。如果天子不下詔,那主公就可以说,天子软弱……,但无论如何明日主公要站在天子这边。”
董卓听完,脸上露出笑容。
“好!好计!”他拍案而起,“文优,你果然足智多谋!”
李儒躬身:“主公谬讚。”
董卓重新坐下,端起酒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