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
一则消息自皇宫,自董卓之口传遍洛阳。
天子的病好了——!
消息一出洛阳顿时鸡飞狗跳,除了董卓、王允等少数人知道实情。
其他人早有其它安排。
如今洛阳舆论正盛,天子就不能继续病著么?
等斗垮董卓你再好起来不行?
哪怕你驾崩了,也要比你突然蹦出来好啊!
太傅府邸。
袁隗看著皇宫方向,眼中浑浊退尽,嘴角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
司徒府邸。
王允手中《公羊传》脱手坠在地上。他慌忙往皇宫走去,却被拦在了宫门之外。
执守皇宫的人告知王允,天子今日不见任何人,有事明日再议。
王允大急,却也不敢强闯宫门,在宫门之外呆立良久,这才缓缓回去,他的背影似乎又萧瑟了几分。
怎么办!
难道董卓发现了?
王允都准备好了,等明日董卓处死那些人的时候,做局让世家反扑,除掉董卓。
天子突然好了,他所有的计划都搁置了。
杨彪府邸。
杨彪垂首顿足,天子要出手了,他望向西方夕阳如血一般艷红。
……
次日。
一辆刘辩乘天子驾,往而去朝门外。
董卓早已率领眾臣等候在此,见到天子座驾驶来。
董卓微微欠身抱拳,带头高喊。
“臣等拜见陛下。”
声音此起彼伏,一点都不整齐,全是各喊各的,跟一群大公鸡打鸣一样,很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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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辩揉了揉眉心,缓缓起身抬手虚扶。
“眾卿免礼。”
他扫过这眾臣,確实要比上次大朝会少很多,也补充了些陌生面孔。
看样子董卓这些日子確实砍了一些人。
不过都是一些小角色,真正的大佬一个都没少,刘辩略有些失望。
刘辩目光落在最前面的袁隗身上,开口说道:“太傅年迈,此番显戮,人数颇多,不少袁氏门徒,若感不適,可先行回府。”
显戮?
眾人心头一颤,陛下这是先给这些人定了死刑。
眾人目光扫过那些穿戴枷锁身披囚衣之人,里面有他们的同僚,也有熟悉之人,更有前些日子还在同饮的好友。
“陛下年幼尚且不惧,老臣何惧之。”
“哎~”袁隗摇头拒绝,他眼含泪水地扫过眾位大臣,目光落到那些被抓的人身上,最后摇了摇头,失望地嘆息一声。
刘辩心中冷笑。
这老傢伙怕不是跟董卓联手了。
这一番装模做样,嘖嘖。
还想做好人,收买人心,这一声长嘆,说明他尽力了,是自己这个天子昏庸残暴。
刘辩暗骂:老狐狸,是想借著这个事情推自己下台?
天子失德,以袁家的声望,势力確实有这个能力。
“陛下不可啊!”
眾臣俯首叩拜,这样大肆杀戮哪怕是董卓都只有私下去做,要是真这么做了,天子残暴嗜杀的名声可就坐实了。
“陛下”今日王允身子有些佝僂,叠在一起的手明显有些颤抖,他上前微微欠身,“汉律不可废,礼法不可废啊!”
他的理解与眾人不同,王允一直以为刘辩是被动的,他殫精竭虑就是要把刘辩从董卓手里救出来,只是他还没找到好的时机。
事情变成这样,他心里多少有些难受。
刘辩对著王允点了点头,王允虽然不能大用,但有事他是真上,只要不让他专权独断就算得上忠臣。
刘辩抬手压下眾人嘈杂的声音,缓缓说道:
“朕病重这些日子,听闻有人在洛阳四处议论天子寿数,更有甚者居然污衊朝中大臣有心行废立之举。”
刘辩说到这里,缓缓看向眾人,突然抬高声音。
“你们是要谋反,还是再说朕的朝堂诸公有人要行僭越之举。”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响起。
刘辩这句话出来说明被抓的人全都没了活路。
妄议天子寿数,妄断天子生死,主犯腰斩,亲属连坐处死。
一个人还不够还得带上一家子。
还有那句『僭越』可不是闹著玩的。
僭越者,轻则弃市、腰斩重则连坐、族刑。
而天子那句『污衊朝中大臣』是主动给大臣台阶下,如果这时候不顺势而下那就是朋党。
这……
刚刚还看著一眾囚犯惋惜的眾臣,此刻全都眼观鼻、鼻观心不再关注那些昔日友人,同僚。
这么大一顶帽子,动輒连累全家,谁顶得住啊!
残暴!
太残暴了。
比董卓还要董卓。
一时间,眾人有些分不清究竟谁才是董卓本卓了。
袁隗脸上满是哀愁,眼中却泛起精芒。
这一刻终於要到了吗。
他早就从派了死士混入董卓军中,得知了一个惊天的消息。
陈留王不在洛阳。
王允则是满脸焦愁,急得直跺脚。
他也想开口劝諫,问题是僭越的帽子太大了,哪怕他身居三公之位,也不敢顶……
刘辩看著眾人的反应心里很是平静,这才是东汉末年的群臣,谁强弄死谁、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典范。
这时候,蔡邕站了出来,对著刘辩躬身一拜。
“陛下,臣有不同的看法。”
此言一出,眾人寂静无声。
完了!
这人是谁?
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当眾反驳天子的话。
这么大的帽子都敢戴头上,不是一般的狠人啊!
天子的话很明確了。
究竟什么样的人才敢这时候帮这群囚徒说话。
家里有多少人够这个暴君斩杀啊!
此刻很多人心中,刘辩已经有暴君的潜质了。
刘辩到来第一件事便是宣布囚徒死刑。
有听过大臣諫言吗?有经过审讯流程吗?问过司隶校尉?问过河南尹吗?
没有啊!
紧接著,哗哗两顶天大的帽子扣下来,完全不讲道理。
这不是暴君是什么?
“嗯?”
刘辩没有给蔡邕继续说话机会,反而转头微笑著看袁隗。
“太傅以为如何。”
……
刚刚还眼神深邃的袁隗脸立马垮了。
这能扯到他身上?
他刚才一脸惋惜、哀嘆。
要是同意天子的话自己人设可就崩了。
要是同意蔡邕说的话,袁家也很难顶得住啊,除非袁家真的行僭越之举。
袁隗相信只要自己说出赞成其中一方,天子绝对会打断他的话,不给解释的机会。
两难之际,他眼珠子一转看向董卓,拱手一拜问道:“太师有何高见?”
“哼”董卓冷哼一声,“太傅也是辅政重臣,何事都要问某?”
刘辩侧目。
嘖,董卓变聪明了,他居然也会踢皮球?
下一刻,刘辩就知道自己错了,董贼还是那个野心灼灼地董胖子。
“既然太傅不愿辅政,这辅政之事不如让某一个人承担。”
袁隗眼眯成一条缝。
董卓这话,是直接把袁隗的老脸撤下来,丟地上狂踩了。
想他袁家四世三公,当下最有权势的世家。
作为一家之主的他,竟然被一个粗鄙武夫羞辱没有能力?
我没能力,你有?
要不是你手握重兵,天子又偏向你,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当初自己为何要帮董卓渡过最难地时候,让他在洛阳站住了脚跟。
这一刻袁隗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