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什么？我怎么会吐出这种东西？”
    石雨薇望著地上的虚影，脸色发白，下意识握住胸口对著李玄都问道。
    李玄都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蹲下身子看向地上的虚影。
    那只蜂形虚影通体透明，腹部却有一朵若隱若现的花纹，李玄都盯著那纹路看了几遍然后才轻轻说道。
    “这是蜚蛭。”
    石雨薇同样也看著地上的虚影，颤抖著唇瓣问道。“蜚……什么？”
    “蜚蛭。一种蜂诡。”
    李玄都缓缓站起身来，他看向石雨薇解释道。
    “被它蛰过的人，魂魄会逐渐被它酿成蜜，最终魂飞魄散。你最近是不是觉得自己总是犯困，记忆力变差，有时还会闻到一种甜味？”
    石雨薇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对……我还以为是自己没休息好……”
    俩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方向里，地上的蜂影挣扎著翻了个身，腹部那朵暗色的花突然亮了一下。
    就在石雨薇还在消化李玄都刚说过的话时，那只蜚蛭已经振动著翅膀飞了起来。
    它起飞的时候屋子里立即响起一阵剧烈的嗡鸣声，好似一大群蜜蜂，蜂拥而至。
    下一秒，无数细如髮丝的毒针从它透明的身体表面射出来，密密麻麻，朝李玄都的面门铺过去。
    蜚蛭尖锐的声音在诊室里响起。
    “你竟然敢让我违背诺言，我定要你好看！”
    见蜚蛭居然开口说话，石雨薇不由张大嘴巴，她指著李玄都身后无数的毒针想要提醒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玄都没有回头，只是双手朝后一挥，他掌心的金光瞬间在他身后竖起一道金色屏障。
    无数毒针扎在光幕上，但针尖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就融化了，然后变成了一滴滴粘稠的液体，滑落在地面上。
    那些液体落在地上就像蜂蜜一样粘人又散发著香味。
    见毒针被全数融化，蜚蛭的身体蜷缩了一下，它身后的那条毒针闪烁了一下。
    下一秒那根针开始变粗、变长，从原本的细丝变成了拇指粗细，针尖的尾部更是闪烁起幽暗的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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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蜚蛭顶著那只毒针朝著李玄都飞扑而来，银针的尾部幽光闪烁，直接刺向李玄都的面门。
    见状李玄都眸色一冷，低声喝道。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右手抬起，金光在指尖凝聚成一道细线，那道细线就像雷射一般，射向蜚蛭的身体。
    不等毒针刺向李玄都，光线已经贯穿了它的腹部，蜚蛭的身体剧烈地抽搐，尾部毒针针尖的光芒暗也了下去，像一盏快熄的油灯。
    它的翅膀垂下来，身体贴著地面，身体里发出一阵阵的嗡鸣声。
    而它原本尖锐的声音开始变得虚弱起来。
    “你……你敢坏我好事……”
    李玄都愣愣盯著它的虚影，指尖金光再次闪起。
    “给你一次机会。从实招来，否则，叫你魂飞魄散。”
    隨著金光再次靠近，蜚蛭的身子忍不住颤抖起来。
    它僵硬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直到腹部的伤口不再扩散，它才將视线看向石雨薇，缓缓开口。
    “是她外婆……她外婆临死前托我，酿一罐她最喜欢的蜂蜜。我虽然只是动物，但知道一诺千金。
    这些年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她，然后费了大半年的功夫，好不容易蜂蜜就要成了……”
    蜚蛭一边说著一边无力的煽动著翅膀，它腹部那朵暗色的花已经完全暗了，尾巴上之前变大毒针也变了回来。
    它扭头看向李玄都，语气里都是不甘。
    “我计划好的一切，我最美味的蜂蜜，全让你给搅了。”
    听著蜚蛭的话，石雨薇跌坐在椅子上。她怔怔地看著地上那只透明的蜂影，声音几乎沙哑著开口问道。
    “我外婆……她为什么托你给我酿蜜……？”
    蜚蛭又扭过头看她，语气却有些闷闷的。
    “她说你小时候最爱喝她调的蜂蜜水……所以，她临死前求我给你送去最好的蜂蜜，我答应了她。”
    蜚蛭的语气认真，它只是觉得自己在完成承诺，並不知道这种方式的承诺不是原主想要的。
    李玄都微微嘆息一声，人和这种特殊生物之间有时候会有不可预料的信息差。
    他们只知道按照约定做事，却不明白这些行为的本质是因为爱。
    而石雨薇的外婆只是希望外孙女还能再喝一口最喜欢的蜂蜜水，却不知道蜚蛭酿蜜的代价是人的灵魂。
    不远处蜚蛭的翅膀彻底垂了下来，它扭动著身子，几乎是用自己最后一点力气，將自己的尾部毒针逼了出来。
    毒针落地的瞬间，它原本就虚弱的气息更弱了几分，但它还是强撑著抬起头看向李玄都和石雨薇。
    “我蜚蛭许下的承诺就没有实现不了的，今天虽然你坏了我的事，但是这罐蜂蜜我还是要酿成。”
    它声音落下的瞬间，它掉落的那根毒针缓缓融化变成了一摊粘稠的液体。
    蜚蛭的身体蜷缩在那滩液体旁边，它用自己的翅膀將那堆液体聚拢在一起。
    然后虚空化出一个罐子，那些液体如同有意识一般自动流入罐中。
    它把罐子推到石雨薇的面前。
    “这是你的蜂蜜…！”
    石雨薇蹲下身子，看著那罐透明的液体，她眼泪几乎是夺眶而出，她伸手想要碰触蜚蛭的虚影，却又害怕自己会把那点仅存的东西打散。
    “你別死……你別……”
    她呜咽著，转头看向李玄都。
    “李医生，你能不能救救它？我求你了，你救救它吧！”
    “它没有伤害我，它只是为了完成外婆的託付，是我对不起它。”
    李玄都看著正在流泪的石雨薇，皱了皱眉，最终还是蹲下身。
    “念你如此重诺守信，今日便留你一命。”
    李玄都右手掐诀，掌心金光亮起，指尖点向蜚蛭的身体。
    金光从指间流入蜚蛭的体內，那颗已经消失的毒针重新又长了回来，蜚蛭的身体也在金光中重新凝实。
    它感受著体內涌入的气机，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向李玄都。
    “……你救了我？”
    李玄都站起来，点了点头。
    “你那罐蜜已经酿好了。送出去以后別再害人了。”
    蜚蛭点了点头，它挥舞著翅膀在石雨薇身边转了一圈，朝李玄都深鞠一躬，然后飞身离去。
    石雨薇站在原地，手里捧著那罐透明的蜂蜜。她低头看了一会儿，打开盖子，用小指沾了一点，送到嘴边。
    蜂蜜入口的瞬间，她的瞳孔猛地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