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罗杰拖著疲惫不堪的身体，缓缓走回了棚户区。他身上的衣袍沾满了黑水沼泽的泥渍，乾涸后结成一块块灰黑色的硬壳，每走一步都有细碎的泥屑从衣摆上簌簌落下。脸色苍白，眼眶深陷，嘴唇乾裂起皮，一看就知道这三天他几乎没怎么合过眼。
    他径直来到赫尔管事的小院，推门而入。赫尔正坐在藤椅上翻看帐本，抬头见罗杰这副模样，眉头微微一皱。
    “管事大人。”罗杰的声音沙哑，像是嗓子被风乾了很久，“我在黑水沼泽找了三天，什么也没找到。我猜……那个学徒，应该已经沉入某片沼泽泥浆中了。那片地方到处都是陷阱，一脚踩错就再也出不来。”
    赫尔管事放下手中的帐本，脸色阴沉了几分。他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气，摇了摇头：“本就是大海捞针，找不到也正常。你先回去休息吧。”
    罗杰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转身走出小院，沿著那条熟悉的土路，一步一步朝自己的茅草屋走去。背影显得有些佝僂，脚步也比平时沉重了许多。
    赫尔管事盯著罗杰的背影，眼神闪烁不定。他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送到唇边抿了一口，又缓缓放下，目光始终没有从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上移开。
    回到茅草屋，罗杰反锁木门，直接躺在了木板床上，脑海中念头飞转。
    从祭坛上甦醒过来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体质、精神、血脉浓度全线飆升，还多了一项名为“主宰”的天赋。那些变化不是渐进的，不是通过修炼一点点积累的，而是一次性的、暴烈的、如同被什么东西强行灌入体內的跃升。
    他当时跪在那堆灰白色的粉末中，看著属性面板上的数字发了好一阵呆，然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祭坛上，那具学徒的尸体丟弃在距离祭坛上百米外的一处泥浆沼泽中，看著那具尸体渐渐沉入沼泽，罗杰才微微鬆了口气。
    要知道，他可是融合了一位旧神的核心权柄碎片。不是捡到了一件旧神的遗物，不是读了一本旧神的典籍，而是把那块碎片融进了自己的血脉里、意识里、灵魂里。
    从今往后，他就是那位旧神在世间最直接的继承者，哪怕他从未主动祈求过，哪怕他对旧神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可一旦被人发现，他和旧神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关联，等待他的绝不是一死了之。被绑在火刑柱上烧死，已经算是最仁慈的下场了。
    更大可能是被关进某座暗无天日的地下实验室，躺在冰凉的手术台上，被人一刀一刀地剖开，从皮肤到肌肉，从肌肉到骨骼，从骨骼到灵魂，每一寸都被记录、被分析、被归档。
    他的身体会成为样本，他的意识会被提取，他那枚刚刚融合的权柄碎片会被剥离、被研究、被复製，然后被某个更强大的超凡者据为己有。
    因此，他必须从根源上让人相信，自己从未与那位旧神有过任何接触。那名学徒背包里的东西，他一样都不敢留在身上，甚至连那本《星辰冥想术》，也是在死记硬背下全部內容后，连同那具尸体一同沉入了沼泽。
    “没有找到……我从始至终都没有找到那名学徒……”罗杰躺在床上，两眼无神地望著房梁，轻声自语。
    ……
    一个星期后，罗杰终於从茅草屋中走了出来，来到赫尔管事的小院。
    “罗杰，听说你在床上躺了一星期，好些了吗？”赫尔管事笑眯眯地看著他，眼眸深处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多谢管事大人关心。”罗杰嘆了口气，一屁股坐在石凳上，“之前那一趟，可真是把我累惨了。您是不知道，那黑水沼泽遍地都是泥浆，沼泽陷阱多得像天上的星星。前一脚踩下去还是实地，后一脚说不定就陷进深渊里了。要不是我的召唤物给力，替我挡了几回，我早就变成尸体，沉到沼泽底下去了。”
    他滔滔不绝地继续说：“管事大人啊，那地方环境实在太恶劣了，连一块乾燥的地方都找不到。晚上我都是直接躺在泥浆里睡的，湿气渗到骨头缝里，第二天起来浑身僵硬，像生了锈一样……”
    罗杰絮絮叨叨地抱怨了半个多小时，赫尔一直面带微笑，认真听著，没有露出半分不耐烦的神色。偶尔点点头，偶尔应一声“嗯”，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却又颇有趣味的小事。
    等到罗杰抱怨完，赫尔忽然放下手中的茶杯，声音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罗杰，你知道，在棚户区，敢进黑水沼泽的就没几个人。”他顿了顿，目光从杯沿上方投向罗杰，“除了你之外，还有几个学员小队也接了这个任务。但他们连黑水沼泽的边都不敢往里踏，只在最外围草草搜寻了一番就回来了。有一支小队倒是咬著牙进去了，结果只探寻了半天，就损失了一名同伴，也被迫撤了回来。”
    罗杰听完，心里咯噔一下。
    自己可是在黑水沼泽里整整待了三天，还活著走了出来，和其他人比起来，他的表现简直是鹤立鸡群。如此对比，岂不是显得自己……太不正常了？他的后背微微渗出一层冷汗，脸上却努力维持著疲惫而苦涩的表情。
    “只有你，罗杰。”赫尔盯著他，声音放得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在罗杰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你在黑水沼泽里搜寻了三天，虽然也没有任何收穫，但你的能力……明显要比其他人都强。”
    “管事大人，实际上我……”罗杰想解释一下，说自己其实也只是运气好，说自己並没有那么强，但赫尔没有给他机会。
    “罗杰。”赫尔打断了他，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脸上的笑容也敛去了几分，“那名教授说了，只要能够找到那名学徒，带回他的背包，他就会收那名学员为自己的学生，並且保证將他培养成为一环超凡者。”
    他盯著罗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罗杰，这是一位教授的承诺。”
    罗杰沉默了下来。他低下头，对於一位学员来说，能够成为一名教授的学生，做梦都会笑醒，但这件事……
    “管事大人，我真的，不想再去黑水沼泽了……”许久，罗杰才摇头嘆息道，语气坚定；
    “那可惜了……”赫尔管事眼中浮现一抹失望，点点头，对罗杰说道：“那你先回去吧，实在不行，就只能让那位教授自己想想办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