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经理。”苏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甜得发腻。
“哎,苏小姐,您吩咐!”王经理嚇得一哆嗦。
“我们陈总喜欢安静。”苏媚笑著说,“今天中午,三楼除了我们,不希望看到任何閒杂人等,您明白吗?”
“明白!明白!我早就吩咐下去了!今天整个三楼,连只苍蝇都不会飞进去!”王经理拍著胸脯保证。
一行人进了电梯。
陈默、李虎、苏媚、李天齐等几个核心成员,进了专门的观光电梯。
剩下的三百多號人,则在王大力的指挥下,分批乘坐旁边的几部员工电梯。依旧是鸦雀无声,秩序井然。
电梯门关上,缓缓上升。
王经理站在陈默斜后方,连大气都不敢喘。他偷偷抬眼,从电梯光亮的內壁上,看到了陈默的倒影。
那年轻人正看著窗外,东海县的街景在他脚下不断缩小。他的侧脸很乾净,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清秀。
可王经理就是觉得,那道目光,像鹰。
在天上,俯瞰著自己的猎物。
“叮”的一声,三楼到了。
电梯门一开,豁然开朗。
巨大的宴会厅里,三十三张铺著雪白桌布的圆桌已经摆好,餐具在水晶吊灯下闪著光。
“陈总,您看,还满意吗?”苏媚问道。
陈默点了点头。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这一桌一千八,到底都吃些什么。
他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这么贵的饭。
可这话不能说。
他现在是龙兴实业的老板,是几百號人眼里的“少当家”。
他只能维持著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淡淡地“嗯”了一声。
就这一声“嗯”。
跟在后面的王经理,感觉自己腿肚子都软了。他听出来了,这位爷,不怎么满意!
也是,人家是什么身份?这种场面,估计见得多了。
他必须得做点什么!
“各位大哥先入座!酒水马上就来!”王经理喊了一嗓子,然后连滚带爬地冲向后厨的方向。
后厨里,几十个厨师和帮工早就严阵以待。
王经理一脚踹开门,脸上的汗跟淌水似的。
“都给我听好了!”他压著嗓子,声音却跟打雷一样,“今天这批客人,是咱们东海县的天!都把手上的活儿给我干仔细了!谁要是掉一根头髮到菜里,我他妈先把他头髮给薅光了!”
厨师长是个胖子,姓刘,擦著手走过来:“王经理,您放心,菜单上的菜,保证按最高標准出。”
“不够!”王经理一巴掌拍在不锈钢的操作台上,震得盘子碗一阵乱响,“光按菜单来不够!人家不满意!”
“那……”
“加菜!”王经理咬著牙,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字,“每桌,给我加四道硬菜!澳洲的龙虾,深海的石斑,都给我用上!还有佛跳墙,不管成本了,今天必须给爷几个燉上!”
刘胖子倒吸一口凉气。
这三十三桌,每桌加四道硬菜,这得多少钱?这一个中午,能把饭店一个礼拜的利润给亏进去。
“经理,这……这成本……”
“成本个屁!”王经理眼睛都红了,“命重要还是成本重要?!你没看外面那阵仗?那三百多號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咱们这海德堡给淹了!快去!做得不好,咱们都得被扔进海里餵鱼!”
刘胖子不敢再多嘴,赶紧招呼著手下动了起来。
整个后厨,瞬间跟打仗一样,切菜声、炒勺声,响成一片。
……
宴会厅里。
三百多人已经按照堂口和部门,各自找位置坐下。
武堂的人坐在一起,一个个腰杆笔直,手放在膝盖上,跟军训似的。
法堂和財堂的人则显得斯文一些,甚至还有人从公文包里拿出文件在看。
陈默坐在主桌,看著这诡异的场景,太阳穴突突地跳。
这哪是庆功宴,这分明是某个纪律严明的大型传销组织在开年会。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服务员领著三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城南的九叔。他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的对襟唐装,手里盘著一对油光鋥亮的核桃。
跟在他身后的,是西皮和张胖子。两人都穿著不太合身的西装,领带打得歪歪扭扭,脸上是同款的紧张和拘束。
他们三人一进来,目光就第一时间锁定了主桌上的陈默。
然后,三人对视一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快步走了过来。
宴会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们身上。武堂那边,几十个小伙子已经下意识地把手伸向了腰间。
李虎坐在陈默身边,眼神一冷,刚要起身。
陈默抬手,往下压了压。
李虎会意,重新坐了回去,但那眼神,依旧像刀子一样,锁定著走过来的九叔三人。
“陈……陈先生。”
九叔走到桌前,隔著两米的距离就停下了。他对著陈默,拱了拱手。
这个动作,是老江湖的礼数。
陈默愣了一下。
他不认识这几个人。
“几位是?”他客气地问。
九叔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他能感觉到,这屋里几百道目光,都跟探照灯似的打在自己身上,压得他快喘不过气了。
特別是陈默身边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那眼神,让他想起了年轻时在缅甸丛林里遇到的狼。
“鄙人姓黄,道上的朋友给面子,叫我一声九叔。”九叔挤出一个笑容,“这位是西皮,这位是张胖子。我们都是东海县做点小本生意的。”
“听说陈先生今天在这里摆庆功宴,我们几个,特来道贺。”
说著,九叔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封,双手捧著,递了上来。
黑皮和张胖子也有样学样,各自掏出一个同样厚实的红封。
陈默看著那三个红封,更懵了。
什么情况?
公司团建,还有外人来送礼金的?
这是东海县的习俗吗?
他正犹豫著要不要接。
坐在旁边的李天齐,却已经站了起来。他满脸堆笑,动作却不见半点諂媚,反而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倨傲。
“三位老板太客气了。”
李天齐走上前,一手一个,把那三个红封都接了过来,掂了掂分量。
然后,他转头对著陈默,笑得见牙不见眼。
“少当家,九叔他们,是来拜山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