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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少当家已经出息到有人拜码头了
    拜码头。
    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陈默脑子里的迷雾。
    他不是没在老港片里看过这个词。一个新兴社团的老大,要去拜会地盘里的老前辈,或者反过来,地盘上的小势力,来拜会新来的过江龙。说白了,就是承认你的地位,交保护费,求个平安。
    原来是这么回事。
    陈默看著眼前这三个加起来快一百三四十岁,此刻却畏畏缩缩得像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的大叔,心里那点纳闷瞬间就通了。怪不得这阵仗搞得这么大,原来是给人家看的。
    他本来想说点什么,比如“新时代了不兴这个”或者“我们是正规公司不搞封建迷信”之类的话。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李天齐动作太快了,他那双手跟俩钳子似的,已经把三个厚实的红封稳稳噹噹夹在腋下,甚至还腾出手来拍了拍,听听响儿。
    那架势,不像是在收礼金,更像是在收缴非法所得。
    陈默只能无奈地把话改了口:“几位老板客气了。这礼……”
    他本意是想说礼太重了,或者乾脆就不收。可看著李天齐那副“到嘴的肉绝不能飞”的表情,他觉得现在要把钱退回去,可能会当场引发一场关於企业资產流失的內部批斗。
    “……心意我领了。”陈默清了清嗓子,“来者都是客,既然都到饭店门口了,一起进来吃点?”
    这话他说得真心实意。在他看来,这不就是商业互吹,拉拢潜在合作伙伴的绝佳机会吗?吃顿饭,聊聊天,以后生意上还能互相照应。
    可这话落在九叔三人耳朵里,味道就全变了。
    一起吃点?
    吃什么?断头饭吗?
    九叔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宴会厅。三百多號黑西装,一个个坐得跟標枪似的,眼神全都不善地盯著他们仨。这要是进去了,一人一筷子,都能把他们仨戳成筛子。更別提主桌上那个一直没说话,光用眼神就能杀人的李虎了。
    九叔后背的冷汗,已经把那件昂贵的唐装彻底浸湿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他活了六十年,从拎著西瓜刀在码头抢地盘,到今天在城南呼风唤雨,自认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可今天这阵仗,他是真没见过。
    这不是狠,也不是猛。这是一种让人从骨子里感到恐惧的、冰冷的秩序。
    “不……不了不了!”九叔的笑容挤得比哭还难看,他连连摆手,“我们就是……就是过来跟陈先生问个好,哪敢打扰陈先生和兄弟们聚餐!我们……我们外面还有点事,对,还有点事!”
    旁边的张胖子和黑皮也跟著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生怕点得慢了,就被当场留下“加菜”。
    “是啊是啊,陈先生您忙,您忙!”
    三人说完,也不等陈默再回话,几乎是半转著身子,一步步地往后退,像是生怕把后背完全暴露出来。那动作,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陈默又懵了。
    这算什么?人都来了,礼也送了,不进来联络联络感情,吹捧几句,流程就这么走完了?东海县的商业环境这么朴实无华的吗?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懂了。
    身后,是三百多个沉默如山的“公司员工”。主桌旁,李虎正慢条斯理地用湿巾擦著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擦得极其仔细,仿佛那上面沾了什么需要被抹除的脏东西。李天齐抱著三个大红包,咧著嘴笑得像个收了过年钱的地主家傻儿子。苏媚则单手托著下巴,饶有兴致地看著门口那三个几乎要抱头鼠窜的“老前辈”。
    好吧。
    陈默承认,这场景,確实不太適合进行友好且深入的商务洽谈。换成自己,估计也得腿软。
    “等一下。”陈默开口。
    门口正准备转身开溜的九叔三人,身子猛地一僵,跟被点了穴一样。九叔的脸瞬间就白了,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是嫌礼金不够?还是觉得我们没诚意,要杀鸡儆猴?
    陈默看著他们那副惊弓之鸟的样子,心里嘆了口气。他从西装內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调出电话號码。
    “加个联繫方式吧。”陈默说,“今天人多,確实不方便。几位要是有空,改天约一下,咱们私下谈谈。”
    这个举动,让九叔三人又是一愣。
    这是什么路数?
    但他们不敢犹豫,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张胖子手抖得太厉害,手机“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他赶紧捡起来,屏幕都摔裂了,也顾不上了,哆哆嗦嗦地留下联繫方式。
    “陈先生,那……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留下联繫方式,三人如蒙大赦,转身就走。这一次,他们几乎是小跑著离开的,背影仓惶得像是被猛虎追赶的羚羊。
    直到坐进自己的车里,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那股令人窒息的气场,九叔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都瘫在了后座上。
    “我的妈呀……”张胖子摸著自己狂跳的心臟,感觉自己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那小子……那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他刚才看我那一眼,我感觉我祖宗十八代的名字都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黑皮也差不多,他解开领带,大口喘著气,声音发颤:“我算是明白了,王猛栽得不冤。跟人家比,王猛那套,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九叔沉默了很久,才缓缓拿起手机,看著那个刚刚添加的电话號码 。
    他忽然想起光头刘昨天说过的话。
    “一个乳臭未乾的毛头小子,我还真就不信他能三头六臂!”
    九叔苦笑了一下,把手机揣回兜里。
    三头六臂?
    不。
    那不是三头六臂能形容的。
    那是一种,你明明知道他遵纪守法,却比任何一个亡命徒都让你感到恐惧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