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陈默正在办公室研究从王猛那里接收过来的超市帐本,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號码。
他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苍老而又谨慎的声音。
“是陈先生吗?我是黄九,昨天在海德堡,我们见过。”
陈默想起来了,是那个穿唐装,盘核桃的老头。
“九叔,有事?”
“不敢当,不敢当。”电话那头的九叔语气谦卑得过分,“是这样,陈先生。昨天我们几个唐突拜访,多有叨扰。今天想在『福满楼』摆一桌,算是给您赔罪,也想……也想跟您请教一下,以后在东海县,我们该怎么做生意。”
陈-默放下帐本。
来了。
商业洽谈会。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昨天那三个红封,就是投名状。现在,是时候谈谈具体的合作细则了。
“好啊。”陈默答应得很痛快,“时间,地点。”
“就今晚六点,福满楼三楼的『听涛阁』,我恭候陈先生大驾。”
掛了电话,陈默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这是个机会。
一个把龙兴实业的“企业文化”和“经营理念”推广出去的机会。他需要让这些东海县的地头蛇明白,时代变了,打打杀杀没前途,遵纪守法搞经济才是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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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按了內线电话。
“虎哥,天齐,来我办公室一趟。”
门很快被推开,李虎和李天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少当家。”
陈默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晚上城南那几个老板请吃饭,在福满楼。你们俩跟我去。”
李天齐一听,眼睛都亮了:“鸿门宴?”
李虎则更直接,面无表情地问:“少当家,要不要让武堂的兄弟们先把福满楼附近清一清?”
“清什么清?”陈默瞪了他们一眼,“人家是请我们去谈生意,不是去打仗!你们俩到时候机灵点,多听少说,別给我丟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咱们是正规公司,要展现出我们的专业素养和企业风度。之所以带上你们俩,是因为你们的战斗……呃,业务能力比较突出,万一遇到什么商业纠纷,也好有个照应。”
“明白!”李天齐一挺胸膛,“坚决完成谈判任务,绝不墮了咱们龙兴社的威风!”
陈默摆摆手,让他们出去了。
他没带王大力,另有安排。
……
傍晚六点。
福满楼。
这是一家中式装修的酒楼,主打本地菜,门脸古色古香,看起来比海德堡接地气得多。
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稳稳停在门口。
陈默带著李虎和李天齐下了车。
门口早有两个穿著对襟衫的年轻人在等著,看到三人,立马点头哈腰地迎了上来。
“陈先生,九爷他们在楼上等您了。”
三人跟著引路的小弟,上了三楼。
“听涛阁”的包厢门虚掩著。
小弟推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陈默迈步走了进去。
包厢很大,一张能坐十五人的红木大圆桌摆在正中。
桌边,坐著四个人。
城南九叔,黑皮,张胖子。
还有一个,是陈默没见过的,光头,脖子上戴著一条小拇指粗的金炼子,一脸横肉,眼神透著股不服管的戾气。
四个人看见陈默进来,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陈默的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
有趣的是,正对著门口的主位,是空著的。
九叔几人显然是算计好了,故意把这个象徵著地位和权力的位置留给了他。
陈默心里觉得好笑,都什么年代了,还讲究这个。
他没客气。
走过去,拉开椅子,直接坐下了。
这个动作,让对面四个人的呼吸,都停滯了半秒。
九叔的瞳孔微微收缩。
张胖子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额头的汗。
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光头刘,眼神里的戾气也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种混杂著惊疑和忌惮的神色。
这小子……还真敢坐!
他坐下,就等於默认了,这东海县以后他说了算。这份气魄,这份胆量,完全不像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陈默没理会他们复杂的內心活动,他坐下后,指了指身旁的位置,对服务员说:“麻烦,加两张椅子。”
服务员连忙搬来两把太师椅。
李虎和李天齐一左一右,在陈默身后落座,腰杆笔直,像两尊门神。
“都是自家人,別站著了,都坐。”陈默抬了抬手。
九叔几人才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坐回原位,但都只坐了半个屁股。
陈默笑了笑,隨口介绍道:“这两位,都是我的好兄弟,现在在我公司里任职。”
九叔连忙端起茶杯,对著李虎和李天齐点头致意:“两位兄弟年轻有为,都是人中龙凤啊。”
黑皮和张胖子也跟著赔笑。
李虎只是冷冷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李天齐则站了起来,对著几人拱了拱手,脸上带著那种社会人特有的,既客气又带著点傲慢的笑容,朗声说道:
“龙兴社,武堂堂主,李虎。”
“龙兴社,武堂副堂主,李天齐。”
“各位老板,久仰了。”
“轰!”
武堂!
他们瞬间就明白了。
这是人家亮腕了。
坐在陈默身后的,不是什么助理、秘书,而是龙兴社的两个红棍!
九叔端著茶杯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茶水漾出了杯沿。
张胖子脸上的肥肉颤了颤,笑容比哭还难看。
就连一直绷著脸的光头刘,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妈的。
这哪是来吃饭的?
包厢內空气停滯。
九叔端著紫砂茶杯,指腹摩挲著瓷壁的纹路,眼神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陈默身后飘。
谁家出来吃饭带红棍?
九叔咽了口唾沫。算了,就当是这少当家年轻气盛,出门讲究排场,带了两个保鏢。往好处想,人家好歹没把中午那三百多號黑西装拉过来堵门,只领了两个人上楼,也算是给足了他们这几个老傢伙面子。要是真把人全拉来,这福满楼的老板估计得连夜买站票逃离东海县。
“两位兄弟年轻有为,坐,快坐。”九叔勉强挤出两分笑意,招呼服务员添了两副碗筷,“陈先生,今天这局,主要是为了给您接风洗尘。”
黑皮和张胖子赶紧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