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內只剩碗筷碰触的清脆声响。陈默挽起西装袖口,提起紫砂壶,给邻座的九叔满上茶水。
“各位老板都是东海县的商界前辈,龙兴社初来乍到,往后拓展业务,少不得要仰仗各位指点。”他语调温和,遣词造句挑不出半点毛病。
但这副客气模样,落到对面三人眼里,无异於阎罗王递来催命符。系统赋予的那种压迫性气质,在密闭空间內无限放大,压得人喘不过气。
九叔双手接茶,手腕发著抖,茶水洒了半桌。他顾不得擦拭,连声接腔:“陈总折煞我们了!龙兴实业財大气粗,资金雄厚,我们这些残羹剩饭,还得全仰仗陈总赏口饭吃。”
张胖子跟著擦汗,肥肉乱颤:“对对对,陈总定规矩,我们照办就是。只要您一句话,城东城南的市场份额,咱们马上重新划分。”
陈默听明白了。这帮地头蛇是主动上交地盘,想花钱买命。他偏不接茬,继续用標准的商业辞令应付:“张老板这话见外了。龙兴实业信奉公平竞爭,市场份额靠的是產品和服务质量,打压同行搞垄断那是违法的。咱们以后就是友商,要携手共进,合作共贏。”
三人面面相覷。什么公平竞爭?什么合作共贏?这话从一个带著两名红棍吃鸿门宴的黑道太子爷嘴里说出来,荒谬到极点。
九叔脑內疯狂翻译这番话的意思:陈默这是嫌他们给的诚意不够,打算钝刀子割肉,连他们的老本全给吞乾净!
“是是是,陈总高瞻远瞩,合规经营才是长久之计。”九叔硬著头皮,开启了更为露骨的商业吹捧,“能跟陈总这样的青年才俊同桌论道,是我们这帮老骨头的福气。龙兴实业未来的市值,往小了说也能排进全省前十。”
双方你来我往,硬生生把一场黑道分赃大会,聊成了本市杰出青年企业家的交流酒会。
一直坐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光头刘,呼吸越来越重。他看著九叔几人摇尾乞怜的做派,再看陈默那副高高在上的文弱书生样,心头的火气再也压不住。
光头刘摸了摸脖子上的粗金炼子,抓起桌上的分酒器,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白酒,径直站起身。
“陈总,我老刘是个粗人,小学没毕业,听不懂什么公司法劳动法。”光头刘端著杯子,语气生硬,“今天这杯酒,我敬你。”
陈默端起面前的茶盏,预备碰个杯走个过场。
光头刘手腕却往下一翻,酒杯砸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玻璃碎屑混著高浓度白酒四下飞溅,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
满堂大惊。
一直坐在后方的李天齐反应奇快,连脑子都不用过,一把扯掉西装外套,一脚踩在红木椅子上,指著光头刘破口大骂:“草!少当家,是摔杯为號!”
他这一嗓子刚吼完,包厢紧闭的两扇对开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重重踹开。门轴不堪重负,发出难听的嘎吱声。
二三十號光著膀子、满身纹身的社会閒散人员如潮水般涌入。前排几人手里赫然拎著开刃的西瓜刀,后面跟著的则提著镀锌水管和粗重的摩托车防盗链。
包厢本就宽敞,却硬生生被这群散发著汗臭与戾气的人塞得拥挤不堪。
九叔、张胖子和黑皮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离开座位,直接退缩到墙角边。
九叔指著光头刘的鼻子,声音劈了叉:“姓刘的!你他妈连我们一起阴!”
“老子就是阴你们了!”光头刘狞笑几声,往自己手下的阵营里退了几步,大声叫囂,“你们愿意当孙子是你们的事。今天这间房里的人,全他妈得折在这儿!给我上!男的废掉手脚……”
叫囂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陈默动了。
根本没给光头刘把狠话放完的空隙,陈默单手撑在红木餐桌边缘,腰部发力,整个人越过桌面,长腿凌空扫出,一记势大力沉的正蹬结结实实踹在光头刘的胸口。
两百多斤的光头刘连叫唤的余地都没有,受力往后跌撞出去。庞大的身躯接连压翻了后排三个举著刀的小弟,最后砸在茶水柜上,木屑纷飞。
陈默稳稳落地,皮鞋尖踩在碎玻璃上嘎吱作响。
旁边一个纹著大花臂的混混举著钢管正要下砸,陈默看都不看,抬脚一记极为精准的侧踢,正中对方膝盖侧面。那人惨叫著跪倒,钢管脱手。
陈默顺势接住半空落下的钢管,反手一抡,抽在另一个持刀混混的肋骨上。骨折声清晰可闻,那混混捂著肚子翻倒在地,痛得满地打滚。
三招,不超过两秒钟。整个过程乾净,利索,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全然是奔著废除对方战斗力去的实战搏杀术。
跨过倒地哀嚎的混混,陈默走到茶水柜旁。光头刘刚晕头转向地想爬起身,一只黑色的皮鞋就直接踩在了他那颗油光鋥亮的脑门上。
鞋底用力一碾,光头刘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號,整张脸被迫死死贴在满是玻璃渣的地面上。
“都给我滚出去。”
陈默单手拎著钢管,视线掠过那群挤在门口进退维谷的持械人员。他连音调都没有拔高,依旧是刚才谈论合规经营时的温和嗓音。
“不然我现在就踩烂你们老大的头。”
二十多把西瓜刀和水管悬在半空,愣是没有一个人敢往前迈出半步。
领头的都被一招制服踩在脚底当了地毯,底下的马仔彻底失了主心骨。何况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气场太骇人了。那双眼睛黑白分明,透著对人命满不在乎的漠然,远比道上那些好勇斗狠的老手还要嚇人百倍。
缩在墙角的九叔三人,下巴快掉到领口。
这还是刚才那个跟他们探討商业蓝图的文弱老板?这分明是一头披著羊皮的暴龙。
就连后方的李虎和李天齐也呆愣当场。李虎袖口里的甩棍刚滑落到掌心,李天齐正准备抄起椅子砸人。两人的动作就这么停在半途。
李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傢伙事,默默收了回去。他这才想起来,自家少当家的武力值,早就在那次烂尾楼教训职中混子时展露无遗。这段时间天天听普法讲座,差点让他们忘了一件事——龙兴实业最能打的,其实是老板本人。
“哐当。”
不知道是谁手滑,一根铁棍掉在地上,打破了满室的凝重。
这声响惊醒了那群混混。他们面面相覷,隨后开始像退潮般往包厢门外挤去,生怕走晚了被这个西装暴徒一管子抽断骨头。
不出半分钟,门口走得乾乾净净,顺带还把门给带上了。
包厢內再次只剩下几个人。地上躺著几名呻吟的混混,还有被死死踩住脑袋不敢动弹的光头刘。
陈默抬起脚,嫌弃地在一旁的地毯上蹭了蹭鞋底的血跡。他隨手把钢管扔在一旁,理了理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而產生褶皱的西装下摆。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拉开椅子重新坐下。
桌上的菜还冒著热气,紫砂壶里的茶也还是温的。一切如同刚才那场火拼压根没发生过。
“不好意思,各位老板,一点公司內部的行政纠纷,让大家见笑了。”陈默抽出一张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手指,“九叔,咱们刚才聊到哪了?哦对,共同维护东海县的市场秩序,构建良好的营商环境。”
九叔双腿发软,扶著墙才勉强站稳。他看著地上面如死灰的光头刘,再看端坐在主位上满口合规经营的陈默,荒诞感衝破了理智的防线。
“聊……聊到了。”九叔牙齿打颤,“陈总说得全对。从今天起,城南城东的市场份额,全凭陈总做主。谁要是敢破坏营商环境,我黄九第一个不答应。”
李天齐从椅子上跳下来,赶紧顛顛地跑到陈默身后站好,大声附和:“少当家教导得是。恶意破坏餐饮场所財物,涉嫌寻衅滋事,金额巨大的还要追究刑事责任。虎哥,把这光头扭送法办了吧?”
李虎上前一步,从西装內袋掏出一副粗壮的防爆扎带,这是孟律师给安保部统一採购的合规执法装备。他居高临下地盯住地上的光头刘。
“明白。少当家,我这就办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