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水咽下去。
他把面板上的数字重新数了一遍。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
一个亿。
他放下杯子,面无表情地在脑子里问系统:“你被黑客攻击了?”
系统没回。
“你以前给的最多两百万。这回直接加两个零?通货膨胀也没这么涨的。”
系统依旧没回,只把任务面板又往他眼前推了推,像菜市场大妈推销最后一块猪肉。
陈默不笑了。
他不是没见过系统的抠门。之前称霸东海县,打得头破血流,最后到手就两百万加一堆乱七八糟的属性奖励。这回大学城任务,光已知的势力就有职中三拨人、机电的老刀、隼帮,背后还掛著市里三个大社团。
池浅王八多,水底下还连著暗河。
系统敢直接拍出一个亿,说明什么?
说明在它的判定逻辑里,这任务的难度值这个价。
或者说,这大学城的水,比他刚才在地图上看到的深得多。
“你这一个亿是合法资金?”陈默问。
“本系统提供的所有资金均来源合法,经得起任何形式的审计与调查。”系统答得飞快,像背法条。
陈默沉默了。
他不是第一次被系统坑。每次任务都把他往社会人的路子上推,嘴上说是“合法经营”,实际上每一步都踩著法律边缘走钢丝。上次东海县那摊子事,光善后就花了两个月。
大学城不一样。这里不是县城,是省城的辖区。派出所、分局、市局,层层叠叠,出了事连缓衝的余地都没有。一个龙兴社分部掛块牌匾都让他提心弔胆,要是再把事情搞大,到时候可不是玉伍一个副所长能兜住的。
但。
陈默看著地图上那块空地。
一个亿。
有了这笔钱,超市可以开最大的,冷链用最好的,进货渠道直接谈厂家直供。不光是大学城,以此为据点,往市区辐射,往周边县城扩张。铺面、车队、仓库、供应链,全都能盘活。
龙兴实业现在帐上趴著的钱,撑死能开一家中等超市。但一个亿,能让他跳过五年积累期。
“少当家?”李天齐见陈默盯著地图半天没说话,小心翼翼叫了一声。
陈默收回目光。
他拿起桌上那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抬头,对著满屋子等他发號施令的人说:“大学城这地方,我看上了。”
“这摊子活,我接了。”
管你龙潭虎穴,一个小目標,老子也要闯一闯。
系统面板上炸开一团廉价的烟花特效,叮叮噹噹响完,任务状態更新为“进行中”。
陈默把空饭盒扔进垃圾桶,对孟车说:“明天开始,查清楚大学城每一股势力的底细。记住,是每一股。包括摆摊的,开黑车的,在学校里收保护费的。我要知道他们背后站的是谁。”
孟车推了推眼镜。“明白。”
陈默盯著投影幕布上那三个名字,忠义社,青门商会,三河帮。
脑子里那一个亿还在闪。
他伸手把空饭盒往旁边一拨,站了起来。
椅子腿刮过地板,声音不大。会议室里七八十號人却同时噤声,连翻笔记本的动静都停了。
陈默站在桌前,手指按著那张大学城地图的边角。地图上红黄蓝三色標记密密麻麻,像一张网。网的中间是隼帮,网的后面是市里那三家,网的边缘还趴著老刀、霞姐这些小鱼小虾。
他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
不是怕。
是兴奋。
多久没这种感觉了?前世在写字楼里做报表,看kpi,研究竞品分析,那些数字涨涨跌跌,贏了输了,都隔著一层屏幕。贏了,多发两个月奖金。输了,换个东家继续干。
现在不一样。
地图上每一个红点,都是一拨活生生的人。每一根连线,都是实打实的利益。他要把这些红点一个一个抹掉,把这张网撕开,然后插上龙兴社的旗。
陈默把手指从地图上抬起来,转向身边的李天齐。
“我的龙头椅呢?”
李天齐正端著盒饭扒最后一口,筷子停在嘴边。
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
苏媚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一下。李虎抱著胳膊靠在墙边,眉梢压下去。孟车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王大力嘴巴张著,后排几十號员工集体石化。
李天齐把筷子放下,小心翼翼地问:“少当家,你刚才说啥?”
“龙头椅。”陈默看著他,“之前让你们搬走的那把。仓库里呢?”
“在……在仓库。”李天齐站起来,声音有点飘,“您不是说换人体工学椅,不搞封建迷信——”
“搬过来。”
李天齐没再问。他转身冲后排打了个手势,阿飞从椅子上弹起来,两个人噔噔噔往楼下跑。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陈默站在桌前,背对著所有人,继续看那张地图。
苏媚偏过头,低声问旁边坐著的李虎:“他中午吃的什么?”
“排骨饭。”李虎说。
“排骨里没加別的东西吧?”
李虎想了想:“应该没有。”
苏媚没再问。她把笔记本合上,十指交叉放在桌上,嘴角动了动,又压下去。
楼下传来拖拽重物的闷响。楼梯间里李天齐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飘了上来:“慢点慢点,別磕著龙头……阿飞你抬那边……”
门被推开。
李天齐和阿飞一前一后,把那把雕著龙头的红木太师椅抬进会议室。椅子腿沾了点灰,龙头倒是完好无损,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在灯光下泛著漆光。
李天齐把袖子擼上去,蹲下来,用t恤下摆仔仔细细擦了一遍椅面和扶手。擦完站起来,退后两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把椅子上。
这把椅子之前在二楼会议室摆了好几天,后来被陈默下令搬走。当时李天齐还惋惜了半天,说少当家太谨慎了,连把椅子都不敢坐。
现在陈默主动要了。
陈默转过身,走到那把椅子前。他没坐。
他抬起右脚,踩在龙头上。
脚底落下去的一瞬,整个人的气场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