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帆眼睛一亮,来了!
他整了整自己的背心,清了清嗓子,准备在贵人面前好好表现一下。
车队在不远处停下。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三十多个穿著各色便装但身形笔挺的男人,他们一言不发,迅速在周围散开,形成一个无形的包围圈。
然后,李虎从奔驰上下来。
他还是那副冷峻的样子,只是今天换上了一身合身的西装,让他看起来更像个保鏢。
苏媚跟著从另一侧下来,踩著高跟鞋,笑吟吟地看著眼前的场面,像是在看一齣好戏。
石帆心臟狂跳,连忙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最热情的笑。
“虎哥!媚姐!您二位怎么还亲自来了!这点小事,我分分钟就给办了!”他说著,指了指被围在中间的陈默和李天齐,“就是这两个不长眼的小子,我这就让他们知道知道规矩!”
他说完,转身就要招呼兄弟们动手。
然而,等他回过头,却发现场上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李虎和苏媚的脚步停在了原地。
他们两个,正一动不动地看著包围圈里的陈默。
而陈默,也正看著他们。
三个人,三道目光,在空中交匯,谁也没说话。
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周围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
石-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手底下那二十多个兄弟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拎著棍子,面面相覷,不知道该不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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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乾更是嚇得腿都软了,他虽然蠢,但也看出来,眼前这情况,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这片死寂持续了足有半分钟。
终於,陈默嘆了口气,打破了沉默。
他看著李虎,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討论今天中午吃什么。
“先给脸上来一巴掌吧,记得別把牙和骨头打坏了,不然验伤说不过去。”
在场的人,除了苏媚和李天齐,没一个听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石帆还愣著,想问问“虎哥,您跟这小子认识?”
可他没机会了。
李虎动了。
他甚至没看石帆,就那么抬起手,对著石帆的脸,乾脆利落地挥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清澈洪亮。
石帆整个人像个断了线的风箏,被这一巴掌扇得原地转了两圈,然后“噗通”一声摔在地上,滑出去一米多远。
石帆的二十多个小弟全愣了。
他们带著傢伙埋伏了二十分钟,等来的不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群殴,而是自家老大被扇得跟陀螺似的原地转了两圈。
打他的人,还是他刚才毕恭毕敬喊“虎哥”的那位。
石帆趴在地上,左半边脸肿得发亮,嘴角掛著一道血丝。他脑子嗡嗡的,耳朵里全是蝉鸣,连疼都来不及觉著,满脑子只有一个问题——
为什么?
李虎没给他思考的时间。
他一脚踹在石帆肩膀上,把人踢翻了个跟头,然后跨过去,径直走向陈默。
三十多个便装男已经从商务车上下完了,散在四周,站位讲究,既不挡路也不扎堆,但每个人的视线都锁著石帆那帮人。
李虎走到陈默面前,停了。
他看了看陈默,又看了看周围二十多个拎著棒球棍的职中混混,眉头压了下去。
“怎么回事?”
陈默歪了歪头,冲赵乾努了努嘴:“他算计我。”
李虎扫了赵乾一眼。赵乾腿一软,差点跪了。
陈默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没事,我还纳闷呢,这年头请人吃饭还带助演的。”
李天齐站在陈默身后,双手抱胸,一脸看戏。
他早就想笑了,但忍著。少当家面前,得稳。
李虎转过身,面对著那三十多个从车上下来的龙兴社员工。
他没说话,只是侧了侧身,把身后的陈默让了出来。
三十多个黑衣人同时看到了陈默。
空气安静了一拍。
然后——
“少当家好!”
三十多个人齐声开口,腰弯下去,整整齐齐,声浪在荒地上滚了个来回。
那声音不算多大,但胜在齐。
齐到什么程度?齐到石帆那二十多个小弟同时往后退了半步,有人手里的钢管差点脱手。
不是被嚇的。
是本能。
他们见过打群架的,见过堵校门的,见过收保护费的。但没见过这种跟部队似的。
这帮人身上没有那种社会混子的浮躁和散漫。站姿,目光,连呼吸的节奏都像统一训练过。
一个拎著棒球棍的黄毛小声嘀咕:“这什么来路的的?”
旁边的人用胳膊肘撞他:“闭嘴。”
赵乾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他站在原地,两条腿像灌了铅。
龙兴社是什么他不知道,他只是个小富二代,家里做建材生意的,平时最大的社交圈就是网吧和饭局。
但他不瞎。
三十多个人,从四辆车上下来,统一著装,给一个人鞠躬喊“少当家”。
那个人,是他室友。
那个他嫌碍眼的、装深沉的、县城来的室友。
赵乾的嗓子眼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起昨晚在网吧跟石帆说的话:“这人最假。”“就一普通县城学生。”
普通?
哪个普通学生身后跟著一个能一巴掌把人扇飞的壮汉,再加三十多號令行禁止的手下?
石帆从地上爬起来。
他的脑子比赵乾快得多。
他是苟出来的人。他爹是苟出来的,他舅公是没苟住才吃了花生米的。石帆从小在这种环境里长大,趋利避害的本能刻在骨头里。
所以当他手底下几个兄弟握紧钢管想要衝上去的时候,他用尽全身力气吼了一声:
“都他妈別动!”
那几个小弟被吼得一愣。
“帆哥,他打你——”
“闭嘴!把东西放下!”
石帆的声音在发抖。
他撑著地面站起来,腿还在打晃。左半边脸已经肿了一圈,火辣辣的疼,但这点疼跟他现在心里的恐惧比起来,连零头都算不上。
他看著陈默。
陈默站在那群黑衣人中间,双手插兜,表情鬆弛,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少当家。
龙兴社。
石帆的脑子里,九爷电话里说的每一个字都在疯狂回放。
“两个月,盘踞二十年的龙义会直接被拔乾净。”
“少当家姓陈,年轻人。”
“嘎了人……专案组都灰头土脸。”
姓陈。
年轻人。
大学城。
他手底下这帮人喊他少当家。
石帆的后背凉透了。
他本来想在龙兴社干部面前表现自己,收拾一个不开眼的大学新生,给九爷长脸。
结果他准备收拾的那个“不开眼的大学新生”——
就是龙兴社的少当家。
就是九爷在电话里让他磕头都不为过的那个人。
石帆的膝盖软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软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砸在泥地里发出闷响。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淌,混著血丝糊了半张脸。
“陈……陈先生!”
他的声音崩了,带著哭腔。
“我不知道是您!我真不知道!九爷跟我说过您,我一直想拜见您,我不知道……”
石帆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眼泪和鼻涕搅在一起。二十二岁的大小伙子,跪在荒地上哭得毫无形象。
他身后那二十多个小弟彻底傻了。
帆哥从来没跪过人。
连他爹拿皮带抽他的时候都没跪。
现在跪了。
跪得毫不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