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乾捂著脸,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打啊。”石帆指著自己的脸,“轮到你了。全力以赴,少当家说的。你要是敢留力,咱俩都得死。”
赵乾手在抖。他从小到大没打过人。他爸做建材生意,家里条件不错,顶多跟同学吵两句嘴,动手是什么概念他根本没经歷过。
但石帆的眼神告诉他——你不打,咱们今天就走不了了。
赵乾咬著牙,把右手抡了出去。
“啪。”
石帆脑袋偏了偏,腮帮子抖了一下。
不疼。
赵乾那点力气,跟挠痒似的。
石帆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第二巴掌抡过来,比第一个还狠。赵乾被打得脚步踉蹌,往后退了两步才站稳。
“加力!”石帆瞪著赵乾,“你想让少当家觉得你在敷衍?”
赵乾哭著又甩了一巴掌过去,这回用上了全身的劲。“啪”一声,石帆的头偏了过去,嘴角又渗出血来。
石帆吐了口血沫子,咧嘴一笑。
“这才对嘛。”
说完一巴掌呼过去。
赵乾被扇得原地转了半圈。
与此同时,地上那二十多个小弟也被龙兴社的人踢起来,两两配对,面对面站好。
阿飞拎著甩棍在旁边巡逻,谁站的姿势不对就用棍子敲一下小腿。
“听好了,少当家的规矩——全力以赴,不许留手。谁敢糊弄,我亲自上。”
“啪啪啪啪啪——”
整片荒草地上,嘴巴子声此起彼伏,跟放鞭炮似的。
二十多个人分成十几对,面对面互扇,每一巴掌都不敢留力,因为龙兴社的人就站在旁边看著,谁要是打得轻了,甩棍立刻招呼小腿。
石帆和赵乾在中间位置。两个人你来我往,巴掌声最响。石帆是真打,每一下都带著恨——恨赵乾把他坑进来,恨自己脑子不好使。赵乾一开始还留力,挨了石帆几个之后也急了红了眼,开始玩命扇。
两个人的脸从红变紫,从紫变肿,从肿开始渗血。
李天齐蹲在一旁,拿出手机翻了翻,又收回去。
“少当家,这场面我要不要拍下来?留个档,以后做员工培训素材。”
陈默瞥了他一眼:“你是想让我多一条寻衅滋事?”
“不拍不拍。”
陈默转头看向苏媚。苏媚站在奔驰旁边,双手环胸,歪著头看热闹,表情跟在看马戏似的。
“几分钟了?”陈默问。
苏媚看了眼手錶:“四分钟。”
场上的扇击声没有停。石帆的右手已经扇得发麻,换了左手继续抡。赵乾被打得站不稳,晃来晃去,但每次快倒的时候又咬著牙站直了——因为他知道,倒下就是昏迷,昏迷就是输。
虽然输了也能走,但他不想输给石帆这个把他坑进火坑的表哥。
石帆也是同样的想法。
两个人打红了眼,一巴掌接一巴掌,频率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闷。
周围那些配对的小弟已经有人撑不住了。一个瘦高个被对面扇了十几巴掌之后两眼一翻,直挺挺往后倒,被旁边的人接住放在地上。
阿飞跑过去看了一眼:“这对结束了,旁边待著去。”
贏的那个捂著脸,半边脑袋都是肿的,但眼神里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
又过了两分钟。
地上躺了七八个,剩下的还在扇。
石帆和赵乾还在打。两个人的脸已经肿得不像人样,赵乾的左眼眯成了一条缝,石帆的嘴唇裂了两道口子,血顺著下巴往t恤上淌。
“啪。”
石帆这一巴掌抡得格外沉。
赵乾脑袋一歪,脚步踉蹌了三步。
他站住了。
晃了晃。
然后膝盖一弯,整个人软下去,侧著倒在了草地上。
眼睛闭著,没动静了。
石帆的手停在半空,大口大口喘气。他的左脸和右脸肿得一样高,跟含了两个鸡蛋,血从鼻孔和嘴角同时往外流。
他转过身,面向陈默,膝盖又软了。
“扑通”跪下去。
“少……少当家……结束了。”
陈默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看了看地上昏过去的赵乾,又看了看跪著的石帆,最后扫了一眼周围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人。
满地都是肿脸。
像个露天整容失败现场。
满地肿脸。
陈默站在荒草地中间,看了一圈,长出一口气。
“行了。”
他转身,走回停在路边的奔驰。
李天齐跟上去,压著嗓子凑到他耳边:“少当家,这帮人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陈默没回头,“你看他们还打得动吗?”
李天齐回头看了一眼。
地上七八个昏过去的,剩下的跪著或者坐著,一个个捂著脸,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了。石帆还跪在原地,两条腿打著摆子,头低著,等判决。
李天齐没再说话。
陈默拉开车门,俯身探进去,从后排座椅和门侧格的角落里翻出一沓现金。
车上常备现金是苏媚的主意。她说少当家行事飘忽,万一遇上什么突发情况,没有现金周转太被动。陈默当时觉得多此一举,备了十几万放在车上,今天竟然真用上了。
他从那沓钱里抽出两叠,捏了捏,两万出头。
走回来,把钱摔在石帆面前的泥地上。
“医药费。”
石帆愣著没反应。
“大概顶你们一个月工资。”陈默看了一眼地上那堆肿脸,“人都送医院去,自己走得动的扶著走,走不动的叫车。”
石帆盯著那沓钱,脑子没转过来。
他以为少当家要么“办了”他,要么打发他滚。
没有第三个选项。
这两万块钱摆在地上,不像是打发,更不像是侮辱。
像是……安置费?
“明天中午。”
陈默已经直起身,把手插回裤兜,李虎走到石帆身边,从西装胸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弯腰放在那叠钱上面。
名片很素,白底黑字。
龙兴社集团大学城分部。李经理。电话號码。地址。
石帆把名片捡起来,正面反面看了两遍。
李虎已经退回到车旁边站定了。
“来不来,你自己想清楚。”陈默说完,上车。
车门关上。奔驰发动。
三辆別克商务跟上,车队调头,不急不慢地往东海大学方向开走。
阿飞最后一个走,收了甩棍,顺手从地上捡起两根人家丟下的钢管,掂了掂,扔回草丛里,然后跟上车队,头也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