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点头。
点完,他又犹豫了一下:“那……我还能考研吗?”
陈默被问得愣了一下。
李天齐没忍住,噗一声笑出来。
赵乾也差点笑,但没敢。
陈默揉了揉眉心:“你当然能考研。谁拦著你了?”
周海鬆了口气:“那就好。”
他重新把耳机戴上,翻开书。
翻了两页,又默默把耳机摘下来。
没音乐。
他刚才压根没插线。
陈默看见了,懒得拆穿。
这寢室已经够乱了,再刺激下去,周海今晚能写遗书。
陈默站起来,拿著杯子走到饮水机旁边接水。
水流进杯子里,哗啦啦一小阵。
宿舍里的气氛终於没那么绷了。
赵乾抱著包坐回自己床边,坐姿比军训还標准。
李天齐拿起课本,装模作样翻了两页。
陈默端著水杯回来,刚坐下,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阿飞。
陈默接通。
“说。”
电话那头很吵,背景里有摩托车声,还有人在骂街。
阿飞压低嗓子:“少当家,职中那边有消息了。”
陈默把杯子放下。
“什么消息?”
“沈万的人和石帆以前的老对头安难,晚上要在老汽修厂碰头。听说两边都叫了人,傢伙也带了不少。”
陈默眉头动了下。
职中那边三方势力,沈万、石帆、安难。
石帆刚被收进龙兴社,屁股还没坐热,另外两家就要开片。
这个时间点,不早不晚,挺会挑。
陈默问:“石帆呢?”
“在分部训练。他说消息是真的,沈万和安难以前就不对付,抢过职中后街几家店的保护费。今天不知道谁先挑的头,约晚上八点。”
阿飞停了停,又补一句:“石帆说,安南那边有几个狠人,沈万手下人多。要是真打起来,职中今晚得乱。”
陈默看了眼窗外。
天还亮著。
操场上传来军训口號,整齐得刺耳。
他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
“什么,职中那边的事情有消息了,他们两拨人要干架?”
宿舍里,赵乾刚放下去的心,又被这句话拽了起来。
周海翻书的手停住。
李天齐直接坐直。
陈默继续对著电话说:“很好。”
赵乾眼皮一跳。
很好?
哪里好?
刚才还在劝人向善,现在听见別人要干架,你说很好?
陈默没管他们。
“我知道了。”
电话那头阿飞问:“少当家,我们怎么做?”
陈默站起身,拿起外套。
“有点意思。”
赵乾抱著包的手收紧。
周海把书合上了一半,又不敢合太响。
陈默说:“让兄弟们都带著傢伙,总部集合。”
宿舍里,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李天齐眼睛发亮。
赵乾眼前发黑。
周海的考研梦,刚爬回岸边,又被人一脚踹进水里。
陈默掛了电话。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刚要往外走,发现宿舍里三个室友都在看自己。
一个期待。
两个惊悚。
陈默皱了下眉:“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赵乾咽了口唾沫:“陈……陈默同学,你刚才不是说,要做对社会有用的人吗?”
“对啊。”
“那你现在……”
赵乾看了一眼门外,后半句没敢说。
陈默反应过来。
陈默一琢磨,明白了。
他看著赵乾那张写满“你是个骗子”的脸,又看了看周海那副考研梦碎、准备重开的表情,哭笑不得。
“我说,我们是正规公司,要去制止黑恶势力斗殴,维护大学城良好营商环境,你们信不?”
赵乾和周海对视一眼,然后把头点得像捣蒜。
信。
怎么能不信。
您说太阳是西边出来的,我们都信。
陈默扶著额头,感觉跟这俩室友沟通的难度,比跟系统讲道理还大。
“这么跟你们说吧,”陈默换了个思路,语气也变得语重心长起来,“维护社会稳定,人人有责,对不对?”
两人继续点头。
“那些职中的混混,整天打架斗殴,影响多不好。他们算是好人吗?”
两人摇头。
“所以啊,”陈默一拍手,总结道,“我们去教育教育他们,让他们认识到打架是不对的,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这算不算做好事?”
赵乾和周海的表情很精彩。
他们听懂了。
不愧是少当家。
能把出门火拼说得跟下乡支教一样清新脱俗。
所谓的教育,就是把人打一顿。所谓的让他们认识到错误,就是把人打到认识错误为止。
这套逻辑严丝合缝,无懈可击。
甚至充满了人文主义关怀。
两人看著陈默那张写满“我是好人”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双標狗,还能这么理直气壮的吗?
“明白了!陈哥高义!”赵乾第一个表態,脸上是发自內心的……恐惧,“您这是在为民除害!是大学城的义警!”
周海也跟著小声附和:“对,义警……”
陈默满意地点点头:“孺子可教。”
就在这“师生”相宜的和谐气氛中,李天齐猛地从床上蹦了下来。
“少当家,我准备好了!”
他话音刚落,人已经趴在地上,从自己的床底下拖出一个长条形的帆布包。
拉链一扯。
赵乾和周海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两根用黑色橡胶和海绵层层包裹的棒球棍,一对看起来就分量不轻的防爆臂甲,几罐標籤被撕掉的喷雾,还有一个全覆式的摩托车头盔。
李天齐动作麻利地把臂甲往自己胳膊上一套,“咔噠”一声锁死。
然后抄起一根棒球棍在手里掂了掂,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嘆。
他还嫌不够,顺手把短袖t恤的袖子往上擼了擼,露出胳膊上那条狰狞又好笑的金箍棒纹身。
“喵的!”李天齐戴上头盔,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闷闷的,但杀气十足,“就职中那帮小瘪三,百十来號人,也敢在大学城炸刺?今晚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龙兴社的规矩!”
他拎著棍子,转身看向陈默,一副隨时准备出征的模样。
赵乾和周海抱著肩膀,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刚才还觉得陈默是双標。
现在看来,陈默简直是圣人。
跟眼前这个准备去屠城的疯子比起来,陈默刚才那番“支教”言论,简直充满了和平与友爱。
陈默看著李天齐这套“古惑仔”標准出街套装,无奈地摆了摆手。
“行了,把东西收起来。”
李天齐一愣:“啊?少当家,不动手啊?”
“谁说不动手?”陈默瞥了他一眼,“但不用这么大阵仗,人家又没惹咱们。”
赵乾和周海闻言,刚鬆了半口气。
就听见陈默慢悠悠地补完了后半句。
“不过不好意思,他们挡了我的路。”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只好碾碎他们了。”
宿舍里,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赵乾和周海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他们听到了什么?
碾碎。
不是打一顿,不是教育,是碾碎。
原因呢?
不是因为对方挑衅,不是因为对方惹了事。
只是因为……他们挡了路。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这就是毁灭你,与你何干吗?
那些职中的混混,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仅仅是因为他们的存在,碍了这位少当家的眼,就要被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赵乾脑子里“嗡”的一声,他爸那些话又在耳边迴响。
“喜怒无常,杀伐隨心……”
他原以为是夸张,现在看来,他爸的形容还是太保守了。
这不是喜怒无常。
这是神明在俯瞰螻蚁。
赵乾和周海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瞳孔里看到了同样的惊骇与绝望。两人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一步,肩膀撞在一起,然后像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抱住对方,抖得像秋风里的两片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