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城分部,二楼。
原本那间用来做法律课的小教室,被孟车临时徵用。
白板上还留著上一堂课的內容。
《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
下面用红笔圈了两个字:证据。
沈万被按在椅子上,抬头就看见这行字。
他忽然有点烦。
这地方比老汽修厂还邪门。
外面看著是社团堂口,进来先看关公,再看员工守则,走廊尽头还有人背法条。
现在他被人抓了,审他的地方居然是教室。
这事传出去,忠义会的人都未必信。
隔壁房间里,沈万的几个亲信被分开关著。
再远一点,安难那边的几个带头人也被单独安排。
陈默没让他们混在一起。
孟车说,这叫防串供。
李天齐说,这叫分房睡。
王大力说,都差不多,反正门锁上了。
沈万坐在椅子上,花衬衫被扯得乱七八糟,肚子还疼。
李虎那一拳,打得他现在吸气都不顺。
他看见陈默进来,眼皮跳了跳。
陈默搬了张椅子,坐在他对面。
孟车站在白板旁,手里拿著笔记本。
李虎靠墙。
王大力拎著一根包了海绵的短棍。
李天齐则抱著一盆热水,盆里还漂著一条毛巾。
沈万看著这阵仗,喉咙发乾。
“陈先生,你们这是干什么?”
陈默看了眼白板。
“谈话。”
沈万又看了看王大力手里的棍。
“拿棍子谈?”
王大力憨厚地笑了笑:“按摩用的。”
沈万:“……”
李天齐把热水盆放到旁边,拍了拍手。
“万哥,別紧张。我们龙兴社集团是正规公司,不搞严刑逼供。”
沈万刚要鬆口气。
李天齐补了一句:“我们搞爱的教育。”
门外站岗的阿飞听见这话,差点没绷住。
孟车推了推眼镜:“措辞不严谨。应该叫內部安全问询。”
“行,內部安全问询。”
李天齐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翻了两页,“第一项,亲切沟通。”
王大力上前一步,把包海绵的短棍往沈万肩膀上一搭。
“万哥,先说说忠义会。”
沈万咬著牙:“我没什么好说的。”
王大力点头。
“那先松松筋。”
他说完,短棍落在沈万肩膀、后背、大腿外侧。
不打要害。
也不见血。
但疼。
那种疼很烦人,像被大號擀麵杖反覆碾过。
沈万一开始还能憋著,十几下后,脖子都梗不住了。
“草!你们有种就真打!”
王大力停手,认真纠正:“我们不真打,我们正规。”
李天齐在旁边记:“万哥要求加强服务。”
沈万差点骂娘。
孟车看了眼时间:“三分钟一轮,別超。留记录。”
王大力更来劲了。
“明白。”
隔壁房间。
沈万的几个亲信蹲在墙角,耳朵贴著门板。
他们听不清里面具体说什么,只听见沈万时不时骂一句,然后又吸著气停住。
一个黄毛脸都白了。
“万哥是不是被上刑了?”
另一个小个子咽了口唾沫:“刚才我听见什么按摩。”
黄毛更慌:“黑话吧?肯定是黑话。”
门外,阿飞拿著纸杯喝水,听得直摇头。
这帮人想像力比孟车写普法稿强多了。
教室里。
第一轮结束,沈万额头冒汗,嘴还硬。
“就这?”
李天齐把小本子翻到第二页。
“第二项,拔除不良习惯。”
沈万还没反应过来,两个员工走进来,一人手里一卷透明胶带。
他们蹲到沈万腿边,捲起他的裤腿。
沈万低头一看,魂都差点飞出去。
“你们干什么?”
李天齐咧嘴:“拔腿毛。”
沈万愣了半秒。
“你们有病吧?”
“万哥,你这话就不对了。”李天齐一本正经,“毛髮过盛,容易藏污纳垢。我们帮你清洁,属於企业关怀。”
“我关你妈——”
“撕!”
“啊!”
教室外,沈万那一嗓子,穿过门板,拐了个弯,钻进隔壁所有人的耳朵里。
黄毛一屁股坐在地上。
“完了,万哥被割了。”
小个子捂著嘴:“割哪了?”
没人敢答。
他们脑子里已经开始拍港片了。
还是三级片转恐怖片那种。
教室里,沈万疼得整个人往上弹,被李虎一只手按回椅子。
李虎没说话。
沈万看著他那只手,剩下半句骂人的话卡在嗓子里。
胶带又贴上去了。
“我说!我说行了吧!”
李天齐遗憾地看了眼胶带。
“才第二条腿呢。”
沈万恨不得咬死他。
孟车打开笔记本:“姓名,关係,组织架构,资金来源,和今晚行动有关的人,一个个说。”
沈万喘了会儿,终於开口。
忠义会。
市里老牌社团。
跟龙义会那种县城土霸王不同,忠义会盘得深,地盘大,堂口分得细。
四大堂口。
每个堂口明面上一百多號人。
老头目、亲信、外围马仔,再算上掛名的大小势力,人数往上堆,很嚇人。
“满打满算,七八百人。”
沈万说到这里,又恢復了点底气。
“外面还有不少靠他们吃饭的,酒吧、游戏厅、砂石料、夜场、停车场……真要叫人,近千號不是问题。”
李天齐听得眉毛直动。
“近千號?你们搁这儿搞大型招聘会呢?”
沈万冷笑:“怕了?”
没人接他。
孟车在本子上写得飞快。
陈默坐在椅子上,手指敲了下膝盖。
“你跟忠义会什么关係?”
沈万抬起下巴。
“我哥,跟四堂口的豹哥混。豹哥是堂主身边的人。”
李天齐听乐了:“所以你不是堂主亲戚,也不是头目亲信,你哥才是亲信?”
沈万脸一僵。
“那也是忠义会的人!”
“哦。”
李天齐在本子边上写了四个字。
关係户弟。
孟车看见了,没忍住把笔尖停了一下。
陈默问:“今晚是你自己要动安难,还是忠义会让你动?”
沈万闭嘴。
王大力拿起胶带。
沈万开口比翻书还快。
“豹哥提过一句。”
“怎么提的?”
“他说职中那边最近不安分,安难起来太快,让我敲一敲。他没说要我弄死他,就是让我把人压下去。”
陈默点头。
这就说得通了。
职中后街那点保护费,不值得市里堂口正式下场。
让沈万这种外围去试水,便宜,省事,出了事还能切割。
挺传统。
也挺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