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沉海”,从头到尾就是一齣戏。
被塞进麻袋的耗子,在拖进仓库的几秒钟內,就被迅速换了出来。而那个被李虎和另一名员工合力扔下海的麻袋里,装的根本不是人,而是几十斤重的鱼饲料和几块大石头。
用孟律师的话说,这叫“资源再利用,增殖放流,保护海洋生態环境”,他们龙兴社在普法的同时,也不忘为环保事业做贡献。
至於山猫那群人,当时魂都快嚇飞了,哪还有心思注意麻袋被拖进仓库后,重量和形状有没有发生细微的变化。
耗子一脸殷切地看著李虎,像只等待主人赏赐的狗。
李虎从身后员工手里接过一套崭新的黑色制服,扔给耗子。
“少当家吩咐的,从今天起,你转正了。”
耗子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双手捧著那套制服,跟捧著圣旨一样。
“转正了?虎哥,我……我真能加入龙兴社了?”
“嗯。”李虎言简意賅,“月薪两千,五险一金,包吃住。以后別在街上瞎晃悠了。”
耗子眼眶都红了。
两千!五险一金!
这是什么概念?在零八年,很多正经大学毕业生都找不到这么好的待遇!
他之前就是个街溜子,带著两三个小兄弟,干点碰瓷、讹点小钱的营生。前阵子有眼不识泰山,碰到了龙兴社採购物资的车,被逮回来好好“教育”了一番。
本以为这辈子完了,没想到少当家不仅没办他,还给了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只要配合演好这齣戏,就能正式加入龙兴社!
这是什么神仙社团啊!
不收会费,还发工资,管吃管住,还他妈有五险一金!
耗子瞬间觉得,自己前二十多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什么自由,什么瀟洒,都是狗屁!有五险一金的社团,才是真正的家!
他把制服紧紧抱在怀里,当场就要给李虎跪下。
“虎哥!以后我耗子这条命就是社团的,就是少当家的!上刀山下火海,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李虎皱眉,侧身躲开:“站直了。我们公司不兴这个。”
旁边一个老员工拍了拍耗子的肩膀,笑著说:“咱们是正规公司,讲究劳动法,不搞封建残余。以后好好干就行。”
耗子连忙站好,但脸上的激动怎么也掩饰不住。他小心翼翼地问:“那……大哥,以后需要我干点啥?是去看场子,还是去收……收管理费?”
“都不是。”
那个老员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干你的老本行。”
“老本行?”耗子一愣。
“对,”老员工的笑容显得格外高深莫测,“碰瓷。”
耗子彻底懵了:“啊?还……还碰瓷?”
“此碰瓷非彼碰瓷。”老员工一副“你还年轻不懂”的表情,开始传授业务精髓,“少当家说了,我们是守法企业,绝不主动挑起爭端。可万一,我是说万一,有不长眼的人破坏营商环境,还先动手打了我们的人,那我们出於自卫,是不是就可以合理合法地进行反击和索赔了?”
耗子听得一愣一愣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老员工继续循循善诱:“所以,你的任务很关键。以后,遇到需要『处理』的目標,你和你那几个兄弟就先上去。记住,你们不是去打架,是去『被』打。”
“被……被打?”
“对!用你那专业的演技,製造一场看似无辜的意外。比如,你不小心撞了对方一下,对方脾气不好,推了你一把,你顺势就倒下了。”老员工越说越兴奋,仿佛在描述一门伟大的艺术,“然后,你的兄弟们上去理论,对方人多势眾,把你们也打了。这时候,我们的人再出场,就不是社团火拼,而是见义勇为,制止暴力,扭送法办!”
耗子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他干了这么多年碰瓷,一直以为自己是行业翘楚,今天才发现,自己的格局还是太小了。
人家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碰瓷了,这是把碰瓷发展成了一套完整的、有理论支持的、闭环的“合法”战术体系!
高!
实在是高!
“懂了吗?”老员工拍了拍他的背,“你,就是我们龙兴社集团战术体系里,最关键的那个。是咱们『正当防卫』行动链的第一环!”
耗-最关键-子,此刻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天灵盖。
他终於明白,自己不是一个简单的碰瓷混混,自己是身负重任的战术核心!是为社团伟业拉开序幕的关键先生!
“懂了!”耗子用力点头,眼神里燃烧起前所未有的光芒,“我一定不辜负少当家和组织的信任!保证一碰就倒,一倒就伤,演技逼真,证据確凿!”
说完,他甚至当场来了个示范,一个踉蹌,身体以一个极其夸张而又符合物理学原理的角度向后倒去,双手在空中无助地挥舞,脸上瞬间切换成痛苦面具。
“哎哟喂!我的腰!我的腿断了啊!”
他躺在地上,哀嚎得情真意切,眼泪说来就来。
码头上,李虎和一眾武堂成员看著在地上打滚的耗子,陷入了集体的沉默。
半晌,李虎才对身边人说:“通知孟律师,给他做个系统性的法律培训。”
......
清晨七点半,大学城分部。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墙上“背叛者沉海,三刀六洞”之类的標语上,把金色的字映得闪闪发光。
空气里还残留著昨夜辣椒水和汗水的混合味道,但更多的是早点铺飘来的包子香。
三十个忠义会的好手,包括山猫和沈涛在內,像一群被霜打蔫的茄子,垂头丧气地站在大厅中央。他们换上了龙兴社发的统一黑色西装。
这一夜,是他们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夜。
陈默坐在那张从仓库特意搬来的龙头椅上,一条腿翘著,姿態閒散,端著一杯热豆浆,慢悠悠地喝著。
他身后,李天齐和王大力站得笔直,像两尊护法金刚。苏媚抱著胳膊倚在门口,笑吟吟地看著这群新来的“同事”。孟车则坐在一旁的小桌后,面前摆著一摞崭新的、没开封的手机和电话卡。
李虎还没回来。
但光是眼前这个阵仗,已经足以让山猫和沈涛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不是没想过跑了,但看这位的灭口速度,如果有什么万一被抓回来,绝对是十死无生。
还不如给这位少当家买命,至少他们短时间內还能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