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陈默只是笑了笑。
他从龙头椅上站起身,走到孟车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他了。”
陈默的声音不大,但斩钉截铁。
孟车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陈默答应得这么干脆。
陈默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笑意。
“工资,你跟他谈。职位,你看著给。只有一个要求,”陈默伸出一根手指,“人,必须给我弄来。”
孟车看著陈默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却又深不见底,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心思。
“是!”
李天齐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但他有个优点,那就是盲目相信少当家。既然少当家说行,那这个人就一定行!
“少当家英明!”他立刻跟上,一记马屁拍得又响又亮。
陈默挥了挥手,示意会议到此结束,他自己则转身走进了办公室。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会议室外,眾人陆续散去。
孟车却没有走,他站在原地,拿出手机,找到了那个很久没有联繫过的號码。
他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有些……阴险。
苏媚从他身边走过,好奇地问了一句:“有把握吗?听你说的,你那个学长,好像胆子不大。”
孟车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胆子不大,才好拿捏。”
他知道,张颂那个人,有才华,有抱负,但也有读书人的清高和懦弱。让他主动来龙兴社这种一听名字就不像正经公司的地方上班,他八成是不敢的。
不过,没关係。
他会骗。
死党嘛,不就是用来坑的?
孟车拨通了电话,等电话接通后,他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兴奋又焦急的语气。
“餵?是张颂学长吗?我是孟车啊!学长,出大事了!好事!”
非得让他知道知道,这么多年没见,谁是儿子,谁是爹。
大学城西郊,一家名为“惠民”的小超市里。
张颂正拿著抹布,百无聊赖地擦拭著货架上的灰尘。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照得那些积压已久的罐头和零食包装袋泛著一层油腻的光。
他三十二岁,曾经也是隔壁市零售业的明星经理人,月薪两万,前途无量。现在,他一个月拿著两千块的死工资,守著这家半死不活的超市,供著老婆孩子,头髮已经开始大把大把地掉。
他的人生,就像这间超市一样,看不见什么未来。
就在这时,兜里的山寨诺基亚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著一串陌生的號码。
他嘆了口气,接通电话,有气无力地“餵”了一声。
“餵?是张颂学长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声音,带著一股刻意压制却又藏不住的兴奋。
张颂愣了一下:“你是?”
“我啊!孟车!你还记得吗?你大学的学弟!”
孟车?
张颂想起来了,上学时候自己的忘年交,后来又因为他那档子破事,找过孟车的师傅,之后就再没联繫了。
“孟车啊,记得记得。”张颂笑了笑,把抹布往旁边一扔,“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你现在在哪发財呢?”
“学长,別提了!”孟车的声音听起来又急又快,“我早就从那破律所出来了!我现在在一家集团公司当法律顾问!学长,我跟你说,是天大的好事!”
集团公司?法律顾问?天大的好事?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张颂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太了解孟车的性子了,无事不登三宝殿,而且这股子打了鸡血似的兴奋劲儿……不对劲。
张颂的脑子里,瞬间拉响了最高级別的警报。他靠在货架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孟车啊,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被骗进什么传销组织了?”
电话那头,孟车的声音瞬间卡壳。
张颂没理他,自顾自地往下说:“让我猜猜,是不是那种,只要交三千八,一年就能喜提大別墅的了?我现在过去,是不是还能赶上你们开会喊口號?发展下线,利国利民?”
沉默,电话那头是长达五秒钟的沉默。
孟车感觉自己的血压有点往上顶。他深吸一口气,咬著牙说道:“张颂,你是不是觉得我听起来像个傻子?”
“有点。”张颂老实回答。
“……”孟车又沉默了五秒,他觉得自己这通电话,打得过於草率了。他清了清嗓子,强行把话题拉回来:“说正事!我没跟你开玩笑!我们公司最近要搞个大项目,准备在大学城这边,开一家大型超市!”
“我跟老板举荐了你!他看了你的履歷,对你非常感兴趣!想请你来当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
张颂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大型超市?总负责人?
“工资……老板说,看你的能力,起步价,一个月至少这个数。”孟车在那边伸出一根手指,但想了想,又加了四根。
“一万打底,上不封顶。”
一万。
这两个字像一颗钉子,狠狠地钉进了张颂的耳朵里。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了一眼自己这个月刚发的工资条,两千块,扣掉三险,到手一千八百五。
巨大的落差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但理智很快又占了上风。无缘无故,这么好的事会砸到他这个倒霉蛋头上?
“你们公司叫什么名字?”张颂的声音冷静了下来。
“龙兴……集团。”孟车犹豫了一下,还是报出了那个听起来最正经的名字,没提那个社字。
龙兴……听著有点土,但也不像什么诈骗公司。
张颂沉吟了片刻。
他需要这份工作,非常需要。家里的孩子下个月就要上幼儿园了,老婆也总念叨著想换个新手机。可他被社会毒打得太狠了,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这样吧,”他做出了决定,“明天下午两点,大学城西门那家咖啡厅,我请你喝咖啡。我们当面聊。”
他特意选了个大学城人流量最大的地方。
“行!就这么定了!”孟车在那边爽快地答应了。
掛了电话,张颂捏著那部破旧的手机,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他的人生,似乎出现了一个岔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