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张颂重重地点头,伸手握住妻子的手,“都签了字,盖了章。我已经辞职了,明天就去新公司报到。”
林慧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捂著嘴,不想让自己哭出声。
这两年太苦了。
暖暖看著妈妈哭了,有些害怕地拉了拉张颂的衣角:“爸爸,妈妈怎么了?”
张颂把妻子和女儿一起搂进怀里,笑著说:“妈妈是高兴的。暖暖,爸爸换了个很厉害的工作,以后可以给你买好多好多新裙子,买那个你最想要的芭比娃娃了。”
“真的吗?太好啦!”暖暖高兴得拍起了小手。
林慧靠在丈夫的肩膀上,把脸埋在他怀里,任由泪水打湿他的衬衫。她知道,这个家,终於要熬出头了。
张颂紧紧抱著妻女,看著窗外万家灯火,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坚定,感觉自己这两年受的所有苦,在这一刻都值了。
他感觉,自己的人生,终於要重新起航了。
第二天一大早,张颂就起了床,颳了鬍子,换上那身笔挺的西装,对著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了一个久违的、充满自信的笑容。
林慧在门口帮他整理著领带,眼眶还有些红:“路上小心,好好干,別辜负了老板的信任。”
“放心吧。”张颂亲了亲妻子的额头,又在女儿暖暖的脸蛋上亲了一口,这才意气风发地走出了家门。
刚到小区门口,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就悄无声息地滑到了他面前。
车窗摇下,李天齐那头標誌性的黄毛探了出来,他今天也穿著一身黑西装,戴著墨镜,努力想做出电影里那种精英助理的派头。
“张经理,陈总派我来接您上任!”
张颂受宠若惊,连连摆手说不用,但还是被李天齐半推半就地塞进了后座。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去往大学城的路上,张颂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他已经开始在脑中构思超市的初步商业计划了。
然而,当车子停在一栋大楼前时,张颂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他看著三层小楼门口上方,那几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龙兴社。
不是龙兴集团吗?
龙兴……社?
这他妈不是社团才会起的名字吗?
李天齐没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下了车,热情地揽住他的肩膀,一脸的自豪。
“怎么样,张经理,气派吧?这是我们分部,我们总部还在东海县呢,这地方小了点,不过也够用了。”
张颂感觉自己的腿肚子,开始有点不受控制地哆嗦。
李天齐还在那兴致勃勃地介绍:“对了,我叫李天齐,道上的人都叫我猴哥,社团里的人也都这么叫。不过你年纪比我大,虽然来得晚,但以后就是自己人了,这样吧,你也叫我一声猴儿吧,亲切!”
猴儿……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中了张颂的脑子。
他好像……在哪听说过。
是了,他还在那家小超市当店长的时候,听一个家里有亲戚混社会的小年轻吹牛逼时说过,大学城有个狠人,外號就叫猴哥,一头黄毛,胳膊上有个金箍棒纹身,手上至少有两条人命……
张颂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僵硬地扭过头,看著李天齐。
李天齐正嫌西装穿著有点热,动作瀟洒地脱下外套,隨手甩在肩膀上,露出了里面的白衬衫,和……右边胳膊上,栩栩如生的金箍棒纹身。
张颂:“……”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一般来说,手上有过人命的,在社会头子里的凶残等级都算上等了吧·1?
这个……手里有两条人命的狠角色,竟然只是个负责开车接人的助理?
那……昨天见的那个看著乾乾净净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这个叫龙兴社的地方,到底是个什么龙潭虎穴?
张颂差点当场尿出来。
他想跑,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不行。
不能跑。
他猛地想起,昨天是李天齐送他回的家。
他们知道自己住在哪,知道自己有老婆,有孩子。
如果自己现在跑了,或者露出一点不对劲的表情,那后果……
张颂不敢再想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龙潭虎穴,今天非闯不可了。
为了老婆孩子,刀山火海,也得硬著头皮上了!
李天齐看张颂那表情有点不对,脸上硬挤出来的笑比哭还难看,他揽著张颂的肩膀,哈哈笑了两声。
“哈哈,张经理,別紧张。我们龙兴社其实是新时代社团,讲究多元化发展。社团里也有一些不是道上混的员工,他们刚来的时候,表情比你还难看,现在不也干下来了嘛。”
干下来了?
张颂心里一片冰凉。
他想笑,但脸上的肌肉已经完全僵了。
谁敢不干下来啊?不干下来,是会被当场送去餵鱼的吧?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悔意,悔不该贪图那一万块的月薪,悔不该相信孟车那个浓眉大眼的傢伙。什么狗屁集团公司,这分明就是贼船,而且是上了就別想下来的那种。
可他不敢流露出半点异样。
他能怎么办?老婆孩子还在家里等著他养活。他们知道他家的地址。
他只能跟著李天齐往里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大楼门口,两个穿著黑色t恤的年轻人正靠著墙抽菸,聊著天。
张颂路过时,一阵风吹来,隱约听见了几个字。
“……隼帮那二十个……听说是吃花生米……”
“……可惜了,没赶上看……”
花生米?
张颂的脑子“嗡”的一声,差点炸开。
他虽然不混社会,但也从电影里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些人,还有枪?
还用花生米,嘎了二十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