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铺,陈默睡得很好。
这有节奏的“咚咚”声,確实比宿管大爷夜里巡逻的咳嗽声要催眠。
何况,他知道下面有李天齐守著,这是自己人,安心。
但他睡得安心,不代表別人也能睡得著。
角落里,赵乾和周海两个大男人,正瑟瑟发抖地抱在一起。
他们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李天齐动手。
以前,关於“猴哥”的传说,都只存在於道听途说里。什么一打十,什么手上有案底,那些都太遥远,没有实感。
可现在,那富有节奏的闷响,每一次都像是敲在他们自己的心口上。
周宇那三个人的哀嚎声,从最开始的色厉內荏,到中气十足,再到后面的有气无力,最后,彻底变成了哼哼唧唧的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停了。
李天齐似乎是打累了,拖著那根特製的海绵棒球棍,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脸上带著一种运动过后的酣畅淋漓。
而地上,周宇三人已经彻底昏死过去,人事不省。
赵乾悄悄探出头,借著走廊透进来的微光,看了一眼。
那三个人,除了脸上有点红肿,身上竟然看不出半点伤痕。
连块青紫都没有。
赵乾的瞳孔猛地一缩,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他猛地缩回头,和周海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恐惧,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原来,这才是龙兴社真正的技术。
能把人活活打晕过去,却不留下任何可以被当做证据的伤痕。
这棍法,已经超出了斗殴的范畴,这是一门艺术,一门折磨人的艺术。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两人脑海里同时浮现。
李天齐有这样的本事,说明龙兴社根本不缺这种不伤人、只“教育”人的手段。
那……他身上背著的那几条人命……
就不是失手,也不是被迫,而是他单纯地,就是想杀了那几个人!
想通了这一点,赵乾和周海抱得更紧了。
他们无比庆幸,当初在职中后街那片荒草地上,自己做出了最正確的选择。
跪下,磕头,认怂。
虽然在少当家眼里,自己这种主动投诚的,地位可能连李天齐这种忠犬身边的哈士奇都不如,但好歹……命保住了啊!
这一夜,302寢室,除了陈默,没人睡著。
第二天,天光大亮。
陈默打著哈欠从床上爬起来,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舒坦。
可当他探头往下看时,却发现寢室里的景象,有点诡异。
李天齐坐在椅子上,眼窝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黑,但精神看著还不错,正对著他挤出一个討好的笑。
赵乾和周海则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缩在角落里,像两只受惊的鵪鶉。
而寢室中央的地板上,横七竖八地躺著三个不省人事的傢伙。
“少当家,您醒了?”
李天齐麻利地跳起来,殷勤地把拖鞋摆好。
地上的周宇三人,似乎也被这动静惊醒,悠悠转醒。
当他们看清站在床边的陈默时,那刚恢復了一点血色的脸,“唰”的一下,又白了。
“陈……陈同学……”
周宇挣扎著想爬起来,可浑身上下那种酸痛无力的感觉,让他连动一下手指都费劲。
他怕了。
他是真的怕了。
昨天晚上,那个叫李天齐的黄毛,简直就是个魔鬼。
他甚至没用多大力气,就是用那根该死的海绵棍子,不轻不重地,在你身上最有肉、最不容易受伤的地方,一遍又一遍地敲。
那感觉,就像是凌迟。
你的精神在无休止的折磨中,一点一点地崩溃,最后,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
“我错了!陈哥!我们错了!”
另一个跟班反应过来,直接就哭了出来,对著陈默的方向,就开始磕头。
“我们再也不敢了!求您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陈默看著地上这三个鼻涕眼泪一大把的“学生干部”,有些莫名其妙。
他只是想睡个好觉而已,怎么就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他摆了摆手,就像是赶走几只烦人的苍蝇。
“行了,滚吧。”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提醒你们一下,昨天晚上你们踹门进来打人的全过程,我室友都录下来了。”
他的目光转向李天齐。
李天齐立刻心领神会,晃了晃手里的诺基亚。
“以后在学校里,都消停点。”
陈默说完,就没再理会他们,自顾自地拿著毛巾牙刷,往洗漱间走去。
这点小事,他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地上,周宇三人连滚带爬地衝出了302寢室,那扇可怜的木门在他们身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走廊的灯光昏暗,將他们狼狈的身影拉得很长。
“宇哥,这……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一个跟班捂著依旧隱隱作痛的肚子,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个黄毛,他妈的下手太黑了!”
“算了?”周宇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302紧闭的房门,眼神怨毒得像是要滴出水来。他摸了摸自己依旧红肿的半边脸,冷笑一声:“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算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声音里透著一股虚张声势的狠厉,“去学生会!马上给主席打电话!我倒要看看,他陈默再牛,还能跟整个学生会作对不成?!”
另外两人一听,眼睛瞬间就亮了。
对啊!他们还有主席!
学生会主席王涛,可是校长的亲侄子,家里在临海市更是手眼通天,黑白两道都有人脉。一个小小的陈默,在王主席面前,算个屁!
三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相互搀扶著,脚步都轻快了不少,朝著学生会办公室的方向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