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床上下来,慢悠悠地往洗漱间走,走到一半,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回头补充了一句。
“下次他再犯,就给他做个局好了。”
陈默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直接判他个故意伤害,关上三五年。”
“当然,”他顿了顿,嘴角翘起一个冰冷的弧度,“要送到基佬多的监狱里去。”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洗漱间,留下一屋子石化的人。
赵乾站在原地,张大了嘴,感觉一股寒气顺著脚底板,瞬间就窜到了天灵盖。
好……好生恶毒!
啊不,是好生英明!
看看!看看什么叫降维打击!
他们这些凡夫俗子,想到的报復,还停留在打断手脚、沉江餵鱼这种低级的物理层面。
而默哥呢?
人家早就超脱了!
人家玩的是法律!是规则!
用你最引以为傲的武器,来击溃你!
在阳光下,用最“合法”的手段,让你坠入最黑暗的深渊!
这才是真正杀人不见血的顶级手段啊!
赵乾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
他无比庆幸,当初在职中后街那片荒草地上,自己跪得是那么的果断,那么的乾脆。
不然,今天享受这个“监狱套餐”待遇的,可能就是他了。
他打了个冷战,默默地在心里念叨了一句。
爸子,您真是我的再生父母啊!还好当初您英明,让我第一时间就认了怂!
周宇踹门事件,就这么在一种荒诞又诡异的氛围中,画上了一个句號。
这件事对陈默来说,连个插曲都算不上,顶多算是睡觉时耳边飞过一只烦人的蚊子,被李天齐一巴掌拍死了。
可对赵乾和周海而言,这件事的后劲,远比他们想像的要大。
尤其是当他们从別的同学口中,绘声绘色地听到周宇三人是如何戴著三层口罩、穿著雨衣、拿著专业工具,在西边宿舍楼那个堪比生化现场的厕所里奋战了一整个下午时,两人看向陈默上铺的眼神,就只剩下了纯粹的敬畏。
原来,优雅,永不过时。
杀人,也真的可以不见血。
时间就这么平淡地过去了五天。
距离绿川那栋在建超市的完工交付,只剩下最后一周。
陈默本以为,自己的大学生活,总算能回归到上课、睡觉、偶尔去分部视察一下的咸鱼模式。
然而,他终究还是低估了树大招风这个词。
这天下午,陈-默刚从一节无聊的金融史课上溜回寢室,屁股还没坐热,宿舍门就被人用一种近乎疯狂的力道给敲响了。
“砰!砰!砰!”
那声音,比周宇踹门时还要响,还要急。
李天齐刚想骂一句“哪个不长眼的”,可门一开,他愣住了。
门口站著的,是张颂。
这位被陈默寄予厚望的超市项目总负责人,此刻脸上没有了前几日的意气风发,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焦急和疲惫,眼眶通红,头髮乱得像个鸟窝。
“陈……陈总……”他一看到坐在床边的陈默,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陈默皱了皱眉。
“出什么事了?”
“出事了!出大事了!”张颂衝进寢室,连气都来不及喘匀,“工地……工地上出事了!”
“青门商会的人,来闹事了!”
龙兴社分部,二楼办公室。
气氛压抑得可怕。
张颂手里捏著一份皱巴巴的施工进度表,声音沙哑地匯报著情况。
事情很简单。
从三天前开始,就有一群来路不明的混混,天天跑到工地上骚扰。
他们不打人,也不砸东西,就是往那一站,对著正在施工的工人们指指点点,阴阳怪气。
今天骂一句“这墙砌歪了”,明天说一句“这钢筋有问题”。
工人们被他们搞得心烦意乱,根本没法专心干活。
孙德胜那边找人去沟通过几次,结果派去的人,全都被打进了医院。
对方下手很有分寸,打的都是看不出伤的地方,验伤都验不出来。
警察来了,他们就跑,警察一走,他们又回来。
跟苍蝇一样,噁心,但又打不死。
一来二去,工地上人心惶惶。今天上午,对方终於撕破了脸,直接动手打了两个工人。
这一下,彻底炸了锅。
一半多的工人当场就撂了挑子,捲铺盖走人了,剩下的虽然没走,但也人心惶惶,集体要求加钱,不然就罢工。
孙德胜彻底没辙了,他就是个盖房子的,哪里斗得过青门商会这种盘根错节的地头蛇,只能打电话给张颂求救。
“陈总,现在工期已经停了,只差最后一周了,要是再这么拖下去……”张颂的声音里带著绝望。
陈默听完,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地嘆了口气。
这声嘆息,听在张颂耳朵里,却像是末日的宣判。
完了。
连少当家都觉得棘手了。
陈默確实觉得棘手,他烦的不是青门商会,而是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清閒日子,又被打断了。
“张颂。”陈默开口了。
“在!”张颂猛地站直,像个等待宣判的死囚。
“给留下来的工人,发双倍工资。”陈默的声音很平淡,“告诉他们,安心干活,工期不能拖。出了任何事,我龙兴社担著。”
张颂愣住了。
这……这就完了?
“至於闹事的……”陈默站起身,慢悠悠地踱到窗边,看著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眼神里那点閒散和慵懒,一点一点地,被一种冰冷的锐利所取代。
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站在二楼的走廊上,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栋大楼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人,放下手里的工作,集合!”
一瞬间,整栋大楼都安静了下来。
正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武堂成员,动作停了。
正在教室里跟著孟车学习《正当防卫的三十六种应用技巧》的社团骨干,笔停了。
正在机房里对著电脑研究大学城商业布局的苏媚,敲击键盘的手指,也停了。
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脸上带著愕然,齐刷刷地抬起头,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少当家……发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