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见少当家动这么大的气,还是在覆灭隼帮之前。
出大事了。
这是所有人心里,唯一的念头。
不到一分钟。
龙兴社大学城分部那宽阔的一楼大厅里,已经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
李虎、苏媚、李天齐、王大力、孟车、韩雅儿……所有核心干部,分列两旁,站在最前面。
他们身后,是十几个新提拔上来的小组长。
再往后,是近两百名穿著统一黑色制服的社团成员。
大厅里站不下,队伍一直延伸到了旁边的训练场和会议室。
鸦雀无声。
空气里,只剩下压抑的,带著几分兴奋和嗜血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从二楼楼梯上,缓缓走下来的年轻身影上。
陈默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他今天穿的还是一身普通的休閒服,看上去就像个乾净清爽的邻家男孩。
可他身上那股迫人的气场,却让在场的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走到人群的最前方,站定,目光扫过眼前那一张张年轻而狂热的脸。
“青门商会,派人砸了我们的场子,扰乱了我们超市开业的进度。”
陈默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诸位,这和断了我们的財路,有什么区別?”
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整齐划一的吸气声。
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
这是道上,最简单,也最血腥的规矩。
“我们龙兴社,不惹事。”
陈默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但,也绝不怕事!”
“吼!”
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低吼。
紧接著,是更多人眼中燃起的,名为战意的火焰。
陈默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大厅里瞬间又恢復了死寂。
“从现在开始,辛苦诸位了。”
“所有人,分为三班,二十四小时,在工地附近隱蔽待命。”
“一旦发现有闹事者……”
陈默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温度的弧度。
“当场拿下。”
“扭送派出所。”
扭送派出所。
这五个字从陈默嘴里说出来,轻描淡写,却像是一滴滚油,落入了烧得正旺的烈火之中。
一楼大厅里,近两百名龙兴社成员的眼中,瞬间燃起了某种狂热的、近乎神圣的光芒。
扭送派出所。
这句少当家最常掛在嘴边的话,在他们听来,早就有了另一层截然不同的含义。
那意味著,在扭送之前,可以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普法教育”。
至於教育的手段和过程……
懂的都懂。
“李虎、天齐、大力、孟车,你们四个,跟我走。”
“其余人,分批跟上。”
陈默的声音不大,却在鸦雀无声的大厅里,传得一清二楚。
他没带苏媚和韩雅儿。
工地那种地方,龙蛇混杂,灰尘漫天,不是女孩子该去的。万一磕了碰了,他心疼。
一声令下,人影攒动。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七十名精挑细选出来的武堂成员,在李虎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从后门鱼贯而出,钻进了早已等候在巷子里的几辆比较旧,用来偽装的麵包车里。
那车,是临海市最常见的那种五菱宏光,车身上还印著“家电维修”、“管道疏通”的字样,扔在车流里,毫不起眼。
可车门拉开,里面却是另一番景象。
清一色穿著黑西装、戴著白手套的年轻人,手里拎著统一制式的包胶甩棍,面无表情地挤在车厢里,沉默得像一尊尊雕塑。
在道上,这种不起眼却格外能装人的麵包车,有个很形象的外號。
两广步兵车。
……
大学城,东郊,在建超市工地。
气氛乱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不干了!老子不干了!这他妈是人干的活吗?辛辛苦苦挣两个血汗钱,还得挨打?”
“孙老板,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今天这事你不给个说法,我们说啥也不上工了!”
“加钱!必须加钱!这他妈是卖命的活,没双倍工钱,谁他妈干?”
几十个灰头土脸的工人,把绿川集团的董事长孙德胜和张颂围在中间,吵嚷声、叫骂声此起彼伏。
孙德胜一张肥脸涨成了猪肝色,不停地擦著额头上的汗,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大家冷静”、“有话好好说”。可他越是这么说,工人们的情绪就越是激动。
张颂站在一旁,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只是个做商业企划的,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就在场面即將失控的时候。
“吱嘎——”
几声刺耳的剎车声,在工地门口响起。
紧接著,七八辆麵包车一字排开,车门“哗啦”一下同时拉开。
黑压压的人群,从车上涌了下来。
吵闹的工地,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呆呆地看著门口那群不速之客。
七十多个穿著笔挺黑西装的年轻人,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工地门口,既不说话,也不往前走。
阳光下,那一片黑色,像是一堵沉默的墙,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工人们脸上的愤怒和激动,一点一点地,被惊恐和不安所取代。
孙德胜更是两腿一软,差点没直接坐到地上去。
又……又来了?
这次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他下意识地就把这群人,当成了青门商会派来的。
工地门口,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陈默带著李天齐和孟车,从后面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工人们的目光,聚焦在了这个走在最前面的年轻人身上。
太年轻了。
乾净,清秀,脸上甚至还带著几分学生气。
可他身上那股平静的气场,却比他身后那七十个黑西装加起来,还要让人心头髮寒。
所有人都以为,这又是一场更大规模的寻衅滋事。
直到。
“少当家!”
张颂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从人群里冲了出来,衝到陈默面前,想也不想地,就是一个九十度的深鞠躬。
那姿態,恭敬到了极点。
工地上,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都傻了。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