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咖啡厅。
这个点,人不算多。舒缓的爵士乐在空气里流淌,混合著浓郁的咖啡香气。
陈默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那个女人。
她穿著一身素色的旗袍,剪裁得体,衬得身段窈窕。头髮简单地在脑后挽了一个髻,露出一段白皙优美的脖颈。
很美。
但也很怪。
她就那么安静地坐著,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放在桌上,一动不动。那双眼睛,明明很大很亮,里面却没有一丝光彩,空洞得像两个黑色的旋涡。
整个人,就像一个摆在橱窗里,做工精致到极致的人偶。
笑脸?
陈默看著她那张没有半分笑意的脸,觉得这个代號,简直是世界上最恶劣的玩笑。
他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沈雨薇的目光,也落在了他的脸上。
她见过照片,但真人带来的压迫感,是任何影像都无法传递的。
眼前的年轻人,清秀乾净,脸上甚至还带著几分未脱的学生气。可他只是那么隨意地坐著,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沈雨薇却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沉重。
她见过临海市道上所有叫得上名號的大佬,包括自己那几个名义上的“叔伯”。他们有的凶神恶煞,有的故作深沉。可没有一个,能像眼前这个年轻人一样,只用一个眼神,就让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的青蛙,连血液的流动都变得缓慢。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咖啡厅里的音乐,邻桌客人的低语,服务生走动的脚步声,都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在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最终,还是沈雨薇先动了。
她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小口,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却无法让她那颗狂跳的心,平復半分。
“我可以给你提供情报。”她的声音很轻,也很平,像一潭死水,“所有你想要的,免费。”
陈默没说话,只是看著她,眼神平静。
沈雨薇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旗袍的下摆。
她知道,对方在等。
等她开出自己的价码。
“我要他们,一无所有。”她一字一顿,那双空洞的眸子里,终於燃起了一点鬼火般的幽光,“当年参与那件事的所有人,我要他们身败名裂,尝尽眾叛亲离的滋味。”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也更冷。
“然后,去吃花生米。”
陈默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早就从系统那里,知道了沈家那桩灭门惨案的全部真相。
青门商会五位长老,联手她的亲姨夫,为了瓜分沈家的巨额財富,製造了一场“意外”车祸。
对她的要求,他並不意外。
“同意。”
陈默吐出了两个字。
简单,乾脆。
沈雨薇愣住了。
她预想过对方会討价还价,会提出更苛刻的条件,甚至会用这件事来要挟她,让她彻底沦为他的工具。
可她唯独没想过,对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她看著陈默那张平静的脸,忽然有些看不懂了。
陈默伸出了手。
“合作愉快。”
沈雨薇看著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乾净修长的手,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也伸出了自己的手。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一只手冰凉,像没有生命的玉石。
一只手温热,充满了活人的温度。
一个足以顛覆整个临海市地下世界的联盟,就在这家小小的咖啡厅里,以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达成了。
陈默鬆开手,端起服务生刚刚送来的咖啡,喝了一口。
也就在这时,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目光不经意地,扫向了咖啡厅的角落。
那里,光线有些昏暗。
一个穿著临海大学校服的女孩,正坐在卡座里。
她面前摆著一杯快要融化掉的冰淇淋,手里捏著一把小小的银色勺子,指节因为用力,有些发白。
女孩没有看他,只是低著头,用勺子,一下一下,机械地戳著杯子里的冰淇淋。
可陈默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幽幽的,带著几分委屈和怨念的目光,正从那个方向,死死地钉在自己身上。
韩雅儿。
她怎么会在这里?
陈默皱了皱眉。
坐在对面的沈雨薇,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
她顺著陈默的视线,也看到了角落里那个气鼓鼓的女孩。
“你的人?”沈雨薇的声音很轻。
“嗯,手底下的小孩 。”陈默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
沈雨薇很识趣地没有再问。
她站起身,將那张印著她私人联繫方式的卡片,轻轻推到了陈默面前。
“我还有事,先走了。”
“以后,直接联繫这个號码。”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旗袍的下摆划出一个优雅的弧度,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陈默看著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还在跟冰淇淇淋较劲的韩雅儿,感觉有些头疼。
他拿起桌上的卡片,揣进兜里,然后起身,朝著角落走去。
韩雅儿听到了脚步声,头埋得更低了,整个人都快缩进了卡座里,只留给陈默一个气呼呼的后脑勺。
陈默在她对面坐下,看著那杯已经被戳得不成样子的冰淇淋。
“不吃了?”
“不吃了!”韩雅儿猛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被惹急了的兔子,“气都气饱了!”
“我跟李天齐为了网吧的事,跑断了腿,天天顶著太阳去跟人谈价格,嗓子都快喊哑了!”
她越说越委屈,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
“你……你倒好!你这个甩手掌柜,在这里跟漂亮姐姐约会喝咖啡!”
“老大,你的心不会痛吗?”
陈默看著她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有点想笑,但还是忍住了。
“那是谈正事。”
“什么正事要来咖啡厅谈?”韩雅儿根本不信,她嘟著嘴,小声嘀咕,“还穿旗袍,长得那么好看……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