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雨薇送来的录音笔,像个廉价的打火机,静静躺在陈默的办公桌上。
孟车站在一旁,表情严肃。
陈默按下播放键。
会议室里,顿时充满了周长老等人或怨毒、或贪婪、或愚蠢的叫囂。
“……他不是要开超市吗?好啊!我倒要看看,他这个超市,还开不开得成!”
“……找几个兄弟,隔三差五去他工地上『逛逛』……”
“……天天安排人去他店里找茬……”
录音放完,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孟车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里,闪著危险的光。“少当家,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刑事犯罪预告了,我建议立刻……”
“唉。”
陈默却嘆了口气,把录音笔拿在手里,掂了掂。
“太粗浅了。”
“啊?”孟车一愣。
“我说他们这手段,太粗浅了。”陈默靠在椅背上,像是有些失望,“这几个老东西,你说他们是商人吧,脑子里想的还是打打杀杀那一套。你说他们是社会人吧,又只敢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伎俩。”
他看著孟车,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真要搞我,用得著这么麻烦?”
“直接找几个流浪汉,一人给几百块钱,让他们每天算好时间,就在超市门口当眾解手。这种事,警察来了也顶多是批评教育,连拘留都够不上。可这消息只要一传出去,谁还敢来你这超市买东西?”
陈默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討论一道数学题。
“这才叫低成本,高收益。这几个老傢伙,脑子还是僵化了,一点都不专业。商人不像商人,混子不像混子,卡在中间,最是尷尬。”
“这就是社会人和混的入了的的区別了。”
孟车听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看著自家少当家那张清秀乾净的,甚至还带著几分学生气的脸,第一次深刻地理解了,为什么道上的人都传,这位少当家,是个疯子。
这种阴损到骨子里的招数,也只有他,才能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来。
“嗯……”陈默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像是自言自语,“不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最近还是派几个小组过去,三班倒,在超市周围盯著点。万一真有不开眼的,想学我这一招呢?”
孟车嘴角抽了抽,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少当家。”
他现在看那几个青门长老,就像在看几个已经被判了死刑,自己却还不知道的傻子。
……
几天后,龙兴社核心干部会议。
会议的议题只有一个,给即將开业的超市,起个响亮的名字。
“那还用想吗?必须叫『龙兴商场』!”李天齐一拍桌子,唾沫横飞,“四个大字掛出去,整个大学城谁不知道这是咱们龙兴社的產业?以后谁敢来闹事,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个胆子!”
他这番话,得到了在场不少武堂兄弟的附和。
然而,苏媚却泼了一盆冷水。
“不行。”
她指著一份市场调研报告,上面是她找人在大学城隨机做的街头採访数据。
“『龙兴』这两个字,在普通学生和市民的印象里,已经跟『打架』、『凶狠』、『不好惹』这些词掛上鉤了。咱们要是真把『龙兴商场』的牌子掛出去,我敢保证,开业当天,除了我们自己人,方圆五百米內,不会有第二个活物敢靠近。”
李天齐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话,糙是糙了点,但好像……是事实。
一时间,会议室里陷入了尷尬的沉默。
最后,还是陈默拍了板。
“那就叫……星龙商场吧。”
就这样,在诸多干部们依依不捨,觉得不够霸气的惋惜声中,这家承载了龙兴社商业帝国梦想的旗舰超市,最终以一个听上去有点像山寨品牌的名字,定了下来。
招牌掛上去的那天,李天齐带著马力,在马路对面看了足足半个小时。
“妈的,”他吐掉嘴里的菸头,“总感觉,差了点意思。”
……
下午,临海大学,图书馆前的草坪上。
陈默正躺在草地上,享受著难得的午后阳光,旁边还放著一本翻开的《经济法基础》。
不远处,几个抱著篮球的男生正说说笑笑地走过。
“哎,听说了没?新盖的大楼,掛上招牌了,叫什么『星龙商场』,据说下个月就要开业了。”
“我靠,真的假的?那可太牛逼了!以后买东西不用再比货了。”
“我听我表姐说,那家超市超级大,开业的时候折扣肯定很猛。到时候,必须去抢几件新衣服!”
“走走走,先去打球,下个月组团去逛!”
几个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陈默翻了一页书,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这才对。
不需要所有人都討论,但只要有人在討论,好奇的种子,就已经种下了。
剩下的,只需要等它开花结果。
一下午的咸鱼时光,让陈默感觉骨头都轻了几分。
夕阳把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他合上那本其实没看进去几个字的《经济法基础》,伸了个懒腰,溜溜达达地往寢室走。
刚推开302的门,一股热浪就扑面而来。
“老大!您回来了!”
赵乾一个箭步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堆著的那諂媚的笑,差点把五官挤成一团。
他手里还拿著一条崭新的毛巾,看样子是刚拆了包装,恭恭敬敬地递了上来。
“老大,擦擦汗。”
陈默瞥了他一眼,没接。
这大秋天的,天都凉了,他身上连一滴汗都找不到。
赵乾也不尷尬,嘿嘿一笑,顺手就把毛巾搭在了陈默的书桌上,摆得整整齐齐。
“恭喜啊老大!贺喜啊老大!”赵乾搓著手,激动得脸都有些发红。
“恭喜什么?”陈默有些莫名其妙。
今天已经被苏媚李天齐他们恭喜了一整天了,耳朵都快起茧子了。